雪原上的风,带着刀子般的寒意,刮过每一个元戎军士卒被冻得发紫的脸颊。
但他们的眼中,燃烧着比身后的烈火更加炙热的疯狂。
就在一天前,董俷率领这支孤军,如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乌孙人的心口上。
一日奔袭三百里,这在常人看来绝无可能的壮举,被他们变成了现实。
他们像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鬼,撕开了乌孙王庭侧翼的三个部落。
没有劝降,没有对峙,只有最迅猛的突袭和最冷酷的杀戮。
战马被掠走,牛羊被屠戮,帐篷被点燃,冲天的火光将雪地映成一片诡异的血红。
当乌孙的游骑闻讯赶来时,看到的只有遍地狼藉和同胞冰冷的尸体,而那支汉军,早已卷着上千匹战马,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赤金城内,相大禄翁归靡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王帐的穹顶。
那张象征着乌孙权力的黄金案几,被他一脚踹翻在地,精美的酒器碎了一地。
“废物!一群废物!三千汉军,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横冲直撞,你们是瞎子还是聋子?”
帐下,一众乌孙将领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不是他们无能,而是敌人太狡猾,太狠辣。
那支汉军的行动快得不似凡人,目的明确,下手果决,抢完就走,绝不恋战,让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兵优势根本无从发挥。
“大禄!”一名络腮胡的将领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涨红着脸道,“汉军此举,分明是在挑衅!他们断我粮道,如今又屠我部族,分明是想将我们拖死在这里!我们不能再等了!大宛的死活与我们何干?请大禄下令,全军转向,先剿灭这支该死的汉军!”
“没错!先杀汉军!”
“为死去的族人报仇!”
帐内群情激愤,一股哗变的暗流在涌动。
翁归靡眼角狂跳,他何尝不想将那支汉军碎尸万段?
可一旦放弃东进,不仅意味着对大宛的承诺化为泡影,更会让他在诸王中的威信一落千丈。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这压力不仅来自眼前的汉军,更来自背后那双幽冷的眼睛。
不远处,一辆装饰华丽的王车内,昆弥元贵靡正悠闲地擦拭着手中的一柄玉如意。
他隔着车帘,静静地听着翁归靡王帐方向传来的喧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阴冷笑意。
“殿下,翁归靡快要压不住了。”一名内侍低声说道。
“压不住才好。”元贵靡的声音轻柔而平静,却透着刺骨的寒意,“翁归靡手握重兵,总以为自己才是乌孙真正的主人。这支汉军,来得正是时候。传我的话下去,让那些忠于王庭的将领们‘顺应’军心,就说……昆弥也认为,当以国仇为重。”
内侍心领神会,躬身道:“殿下英明。借汉军这把刀,削一削翁归靡的兵权,等他损兵折将,这乌孙的天下,就还是殿下您的。”
元贵靡没有说话,只是将玉如意对准了车窗外的天空,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他的眼中,闪烁着对权力的无尽渴望。
翁归靡最终还是妥协了。
在内外的双重压力下,他被迫下令,放弃救援大宛,全军调转方向,目标直指图尔特山口。
他要用十一万大军,将那支让他颜面尽失的汉军碾成齑粉。
然而,就在乌孙大军完成集结,准备开拔的那个夜晚,一场更大的灾难降临了。
董俷去而复返!
他就像一个最狡猾的猎手,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远遁的时候,杀了一记回马枪。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脆弱的部落,而是乌孙大军在赤金城外囤积粮草的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