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个字,一气呵成。
笔锋苍劲有力,墨迹淋漓,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写罢,董俷将笔重重一掷,仿佛是甩脱什么烫手山芋,看也不看众人反应,便以一句“我去更衣”为由,带着一丝狼狈与侥幸,匆匆离席,背影显得格外局促。
他一走,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那幅字上。
蔡琰轻移莲步,走到案前,纤纤玉指抚过墨迹未干的字迹,低声吟哦。
片刻后,她坐回琴案,素手轻扬,铮铮琴音骤然响起。
起初是欢快激昂的琵琶声,仿佛将士出征前的畅饮,随即琴声一转,变得苍凉、雄浑,带着无尽的悲壮与决绝。
蔡琰的歌声随之响起,清越而又辽阔,将那诗中的意境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时间,整个庭园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沉浸在这首《凉州词》所营造的沙场氛围之中。
眼前仿佛出现了连绵的烽火,耳边似乎响起了悲壮的号角。
那句“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更是道尽了边关将士视死如归的豪情与悲凉。
大部分人沉醉于诗词的艺术魅力,而贾诩、李儒等人的眼神却在琴声中悄然交汇,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们听出的,远不止是沙场悲歌。
这首诗,既是董俷对自己征战生涯的写照,又何尝不是一句无声的宣言?
他是在告诉某些人,他今日的地位,是用无数袍泽的性命换来的,是醉卧沙场、九死一生拼出来的!
这其中蕴含的警告与强硬,让在场的智囊们心头一凛。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众人尚在回味,一直沉默不语的石韬却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到那幅字前,双目放光,仿佛看到了一件绝世珍宝。
他凝视着那句“古来征战几人回”,口中喃喃自语,随即猛地转身,望向董俷离去的方向,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
他快步追了上去,在廊下追上了心事重重的董俷。
“君侯!”石韬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董俷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中尚有未散的烦躁:“广元,何事?”
石韬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董俷,一字一顿地说道:“君侯此诗,看似写征人,实则写天下!韬,有一策,可解君侯今日之危,更能让君侯名正言顺,将整个西域,真正地……反掌在握!”
董俷闻言,瞳孔骤然收缩如针。
他下意识地转头,目光越过亭台楼阁,望向庭园深处。
那里,灯火阑珊处,他年仅五岁的幼子董嘟嘟正被侍女抱着,咿咿呀呀地笑着,向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那纯真无邪的笑脸,在这一刻,仿佛与石韬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重叠在一起。
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在他眼前徐徐展开,道路的一边是万丈深渊,另一边,却可能是通向权力之巅的阶梯。
而他,正站在抉择的十字路口,脚下是整个家族的命运,眼前是儿子的未来。
这一刻,他心中的阴影,比今夜的月色还要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