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立刻,疼痛开始减轻。
左腿的剧痛变成了钝痛,呼吸也顺畅了一些。
“效果只能维持四小时。”那人说,“四小时后,你需要真正的手术。”
他拿出一副简易外骨骼,套在陈铭的左腿上,固定好。
“试着站起来。”
陈铭扶着墙壁,勉强站起。
外骨骼支撑了他的体重,左腿可以轻微承重了。
“谢谢。”他说,“现在能告诉我,自从你在南海舰艇上送刘副省长母子二人之后,你是怎么求生的吗?”
东方欲晓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摘下了头盔。
陈铭拖着伤腿,在东方欲晓的搀扶下,沿着基地废墟深处的金属走廊一步一步蹒跚前行。
每一步都伴随着外骨骼关节的轻微嗡鸣和骨头摩擦的隐痛。
远处交火声时近时远,像不断收紧的绞索。
“所以,”陈铭喘着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前年那晚,你和李常超是怎么从爆炸中活下来的?你们坐的真是那艘‘水滴’潜艇?”
东方欲晓的目光在头盔面罩后闪烁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扶着陈铭绕过一堆坍塌的金属构件,侧耳倾听了几秒远处的动静,才压低声音说:
“不完全是‘水滴’。那晚有两艘潜艇,分别对应两个不同的‘剧本’。”“两个剧本?”
“创始人准备了双重保险。”东方欲晓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他知道刘副省长可能会在最后关头改变主意,所以设计了A计划和B计划。李常超执行A计划——公开的‘死亡’与消失;而我,执行B计划——成为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
陈铭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感觉药效带来的镇痛感正在缓慢退潮,而好奇心却在疼痛中愈发尖锐:“具体说说。”
东方欲晓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整理四十年前的记忆碎片。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那是人类本能的恐惧。
“爆炸定在晚上九点十七分。但在七点三十分,我就接到了密令。他让我去会议室与刘副省长面谈时,气氛相当融洽。但李常超命手下叫刘副省长时与他的母亲见面时,他拒绝了与李常超的合作。”
东方欲晓停了一会:“我利用舰艇舱爆炸的时候,立即将刘副省长和他母亲护送至快艇,我按照原先的约定的指令搬开几个箱子后,钻进了一个暗门。”
他描述着,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暗门后是一个狭窄的竖井,深不见底。我顺着梯子爬下去,大概下了十五米,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隐藏在船体龙骨结构中的秘密舱室。里面并排停着两艘微型潜艇,外形几乎一模一样,都涂着深海的哑光黑,像两条蛰伏的金属蝠鲼。”
“两艘?”陈铭追问。
“对,两艘。”东方欲晓点头,“左边那艘代号‘北冥’,右边那艘代号‘南溟’。创始人通过加密通讯告诉我:李常超会用‘北冥’,我用‘南溟’。九点整,李常超会先到,他进入‘北冥’。九点零五分,会有一个‘包裹’送到我这里,我必须确保‘包裹’安全进入‘南溟’。”
“包裹?”陈铭皱起眉头。
“一个用黑色防爆袋密封的圆柱形容器,大约一米五长,直径六十厘米。”东方欲晓用手比划着,“很重,需要两个人才能抬动。送来的两个人穿着全封闭防护服,不说话,只是把容器平放进‘南溟’的后舱,然后锁死固定环。他们离开后,我检查了容器——没有窗口,没有接口,只有一个闪烁绿色小灯的电子锁。”
“里面是什么?”
“当时我不知道。”东方欲晓说,“直到很久以后,在海底基地,我才明白——那是创始人给自己准备的‘逃生舱’。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意识载体’。”
陈铭的呼吸一滞:“意识载体?”
“一个高度精密的生物服务器,储存着他完整的意识备份和人格数据。”东方欲晓的声音里透出某种敬畏与恐惧交织的情绪,“创始人早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类了。他的肉身可能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消亡,但他的意识通过不断上传、备份、转移,活在一个又一个载体里。那晚,他要确保即使船体被彻底摧毁,他的核心意识也能安全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