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现代机械的凿刻,而是某种古老技法与未来科技的结合体:
北魏风格的飞天浮雕旁,嵌着发光的量子电路;
金刚力士的手中托着的不是法器,而是光纤接口。
陈铭知道找对地方了。
他沿着岩壁游了二十米,前方出现一道裂隙——仅容一人通过。
侧身挤进去的瞬间,他感到时空的轻微扭曲,耳膜内外压力失衡。
这是莫高窟第45窟时空效应的延伸,尹师傅的笔记里提到过:
月牙泉底存在天然的量子褶皱。
裂隙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直径四米的圆形平台悬浮在水中,违反所有物理定律。
平台表面流淌着液态光,那些光芒组成复杂的拓扑图形,不断变幻。
中心位置,九宫格输入界面静静等待。
敦煌节点。
06:20。
陈铭游到平台边缘,从腰间的防水密封袋中取出记忆提取器。
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在幽蓝水光中显得冰冷。
他将仪器对准自己的右太阳穴,透镜组自动校准,发出柔和的白色光晕。
“记忆提取协议启动。”骨传导耳机传来电子音,“请准备回忆您所选择的‘爱的记忆’。
警告:提取过程不可逆,原始记忆将被量子编码化并永久擦除。
您确定要继续吗?”
陈铭闭上眼睛。
他早已选好了那段记忆。
记忆片段:父亲最后的夏天
那年陈铭十三岁,刚上初中。
父亲陈启明的“世界之眼”项目进入关键阶段,他已经三个月没回家。
母亲每天对着冷掉的饭菜叹气,却说:“爸爸在做很重要的事。”
七月的某个深夜,陈铭被雷声惊醒。
他起床喝水,看见书房亮着灯。
父亲回来了。
他蜷在沙发里睡着了,眼镜滑到鼻尖,手里还攥着草稿纸。
陈铭轻手轻脚走过去,想给他盖条毯子。
父亲醒了。
“吵到你了?”他的声音沙哑,眼中有血丝。
陈铭摇头:“爸,你去床上睡。”
父亲却拉住他,拍拍身边的位置:“坐会儿,陪爸爸说说话。”
窗外暴雨如注,书房里只有台灯温暖的光。
父亲问他的成绩,问有没有被欺负,问喜欢班上的哪个女孩——问所有普通父亲会问的问题。
那一刻,他不是“世界之眼”的首席科学家,只是个疲惫的中年男人。
“铭铭,”父亲突然说,“如果有一天爸爸不在了,你要记住一件事。”
“你要去哪?”
“不是要去哪。”父亲笑了,揉乱他的头发,“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正确的事’和‘容易的事’之间选择……选正确的,哪怕它很难。因为人这一辈子,活得心安理得,比活得舒服重要。”
“什么是正确的事?”
“让你晚上能睡着觉的事。”父亲说,“让你十年后回想起来,不会羞愧得想躲起来的事。”
那晚他们聊到凌晨。
父亲说起他小时候的梦想是当敦煌壁画修复师,而不是科学家;
说起他和林天河、尹建国在大学宿舍喝劣质白酒发誓要改变世界;
说起陈铭出生时,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觉得整个宇宙都不重要了。
“我爱你,儿子。”父亲在陈铭睡着前说,“这句话我说得不够多,但你要记住,永远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