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不晓得妖势日炽,人道式微——我不多造些人,谁来耕田织布、传火续灯、守城筑屋你低头看看吧,底下炊烟缕缕,市声喧喧,这才是人间该有的样子。”
女媧娘娘此刻正满心欢喜地端详著自己的杰作——那些被她亲手拋向人间的泥偶,竟一个个活了过来,在尘世中奔走呼吸,焕发生机。她唇角微扬,眉宇舒展,仿佛春风拂过湖面,漾开层层暖意。
“可眼下人间早已良莠混杂,既有忠厚长者,也有奸邪之徒。您既然能捏出千般形貌,何不专造些至善至纯之人待天下皆为君子,岂不四海昇平、万民安泰”
云凡实在想不通。若女媧娘娘指尖翻飞便能塑骨生魂,为何偏要任由善恶同炉、美丑並存她明明握著点化万物的权柄,却任由混沌滋长。
此时他正与女媧娘娘盘膝而坐,言谈酣畅,笑声朗朗。
可就在他们谈笑之际,千里之外,托塔李天王已挥戟杀入妖阵。那些妖怪齜牙怒吼,爪牙狰狞,却根本招架不住天王手中宝塔一震、金光一扫——顷刻间溃不成军。半炷香工夫,群妖或负伤遁逃,或抱头鼠窜,山野重归寂静,连风都透著几分清朗。
“女媧娘娘,您这会儿倒真是气定神閒、稳如泰山啊。”
……
李天王驱散妖氛后心知肚明:此番衝突绝非终局。妖族近年势力暴涨,早非昔日蛰伏之態。从前天庭睁只眼闭只眼,是因彼时妖类不过山野小患,尚不足撼动三界根基。
可如今呢他们竟敢围逼圣驾,胁迫女媧娘娘以神力催生竹胎妖种——这等悖逆之举,天兵天將岂能容忍
天庭之所以袖手旁观多年,並非纵容,而是静观其变。一旦妖势燎原,必反噬苍穹。届时仙宫动盪,诸神难安,三界秩序也將崩塌於旦夕之间。
眼见妖焰日炽,玉帝已颁下严令:凡妖族妄害人族者,格杀勿论。人族式微已久,再经不起一丝摧折。
“多谢天王及时援手。若非您雷霆出手,那些妖孽怕又要毁我所造之物了。”
女媧娘娘朝李天王頷首致意,语气温和却郑重。
见她造人时双手皸裂、额角沁汗,云凡心头一热,当即起身:“我去人间走一趟,替您看看那些孩子如今过得如何。”
话音未落,他足尖轻点,一个筋斗便直坠凡尘。
谁料落地之处,竟是莽莽青山脚下。本以为会跌进市井喧闹,却只见层峦叠翠、云气氤氳,山石嶙峋间似有灵光浮动,草木吐纳间隱隱透出清冽仙息。
“莫非此地已有修道之人结庐潜修”
他当然清楚——这些年凡俗中人勤修苦炼者络绎不绝,不少已破关飞升,位列仙班。
立於山脚仰望,巨岩如磐,古木参天,一枝一叶皆由女媧娘娘亲手点化而成。云凡指尖轻抚粗糲树皮,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亲近与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