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头。
“一起玩。”
她拉着我的手,把我从石头上拽起来,往水里拽。
我跟着她,走进水里。
海水凉凉的,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沙子软软的,踩上去像踩在面粉上。平安拉着我的手,在水里走。
“姐姐,你看那边。”
她指着远处。太阳正在落山,把整个西边的天都烧红了。那些红倒映在海面上,把海也染成红的。
“好看吗?”
“好看。”
她靠在我身上,我们一起看着那个方向。
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最后沉进海里,不见了。天从红变成紫,从紫变成蓝,从蓝变成黑。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挂满天空。
月亮升起来了。很大,很亮,照在海面上,亮堂堂的。
平安还站在水里,不肯上岸。
“姐姐,我们晚上就待在这儿好不好?”
“好。”
“不睡觉,一直玩。”
“好。”
她笑了。
我们上岸,找了一块平整的沙滩坐下。我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饼干,水,还有早上买的那些零食。平安一边吃一边看海。
“姐姐。”
“嗯。”
“你说,海里有什么?”
“鱼。虾。螃蟹。还有好多别的东西。”
“有妖怪吗?”
我想了想。
“应该有吧。”
“什么样的妖怪?”
“不知道。应该……是好的妖怪吧。”
她点点头。
“那就好。”
她靠在我身上,看着海。
月光照在海面上,一闪一闪的。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打拍子。
我搂着她,看着那个方向。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忽然开口。
“姐姐。”
“嗯。”
“我想一直这样。”
我低头看她。
“这样是怎么样?”
“就现在这样。”她说,“和你一起,在海边,看着海。一直一直这样。”
我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
“是不是不行?”
“平安。”
“嗯?”
“以后姐姐每天都这样陪你。”
她看着我。
“真的?”
“真的。”
她笑了。
那个笑,在月光下,特别好看。
后半夜,她有点困了,但坚持不睡。
我们在沙滩上走来走去,捡了很多贝壳。
大的,小的,白的,花的,扇形的,螺旋形的。
她每个都摸一摸,看一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我的背包里。
“这个给苏青姐。这个给默然哥。这个给九思哥哥。这个给……”
她把每个贝壳都分了人,好像明天就要送出去似的。
我没说话,就看着她分。
月亮慢慢偏西,星星慢慢变淡。东边的天开始发白。
“姐姐,要天亮了吗?”
“快了。”
我们坐在沙滩上,看着东边。
天从黑变灰,从灰变蓝,从蓝变粉。然后有一道金光从海平面
太阳升起来了。
不是慢慢升,是很快很快,一跳一跳地往上升。从一条线变成一个半圆,从一个半圆变成一个圆。红红的,大大的,像一团火。
海面被染成金色。那些金色随着海浪涌动,一波一波,闪闪发光。
平安坐在我旁边,看着那个方向。
她的眼睛被阳光照得眯起来,但一直在看。
“姐姐。”
“嗯。”
“好美。”
“嗯。”
她转过头,看着我。
“姐姐,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她说,“谢谢你陪我。谢谢所有的事。”
我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阳光里,亮得不像话。
“平安。”
“嗯。”
“还有没有想做的事?”
她想了想。
“没有了。”
“真的?”
她点点头。
“真的。只要姐姐一直在身边就好了。”
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我点头。
“好。”
她笑了。
那种真的、从心里笑出来的笑。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整个海面都是金色的,亮得刺眼。海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坐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嘴角一直带着笑。
我看着她。
看着那张脸。那十六岁的、小小的、被阳光照着的脸。
然后我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靠在我身上,没说话。
我们就这样坐着,看着海,看着太阳,看着这个新的一天。
很久很久。
太阳完全升起来之后,我们还在海边坐了很久。
平安靠在我身上,一直看着海。她的眼睛半眯着,睫毛被阳光照成金色,嘴角那点笑一直没散。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就只是想这么坐着。
后来海风变大了,有点凉。我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该走了。”我说。
她点点头,慢慢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我扶住她。
“没事吧?”
“没事。”
她说,“就是坐久了,腿有点麻。”
我看着她。脸色还是白的,但比昨天好一点。不知道是止痛针的效果,还是海边的阳光晒的。
我们沿着沙滩往回走。
她走得很慢,踩在软软的沙子上,一步一个脚印。那些脚印歪歪扭扭的,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走到路边,我回头看了一眼。
海还在那儿,蓝蓝的,亮亮的,一直延伸到天边。
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把我们刚才坐过的地方冲平了。
平安也回头看。
“姐姐,我们还会再来吗?”
我想了想。
“会的。”
她点点头。
我们打车回到火车站。
买了票,是下午的车。还有几个小时,我带平安在附近找了家小店吃饭。她吃了一点,说饱了。我把剩下的吃完,然后去旁边的超市买了些干粮和水,还有一些止痛药。
火车开了四个多小时。
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们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睡了一晚。平安睡得很沉,但夜里醒了一次,说疼。
我给她吃了药,她喝了点水,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