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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已褪去了料峭的寒,裹着暖融融的水汽,拂过万宇人间的阡陌。不过旬月光景,先前栽下的秧苗已抽枝展叶,亭亭而立,长成了青嫩的禾苗。田畴间连片的新绿,被风一吹,便翻起层层叠叠的绿浪,从河岸一直漫到山边,簌簌的叶响伴着渠水的叮咚,成了阡陌间最动听的声响,这便是生民口中的“风禾尽起”,是春耕之后,土地最动人的馈赠。
紫霄天尊依旧常伴张老三行走在田埂上,只是今日的脚步,比往日慢了几分。他垂眸望着脚下的禾田,眉峰微蹙,指尖轻触一株禾苗的叶尖,那片嫩绿的叶片竟微微蜷曲,叶面上还凝着几点细碎的白霜,即便被春日暖阳照着,也不见消散。这白霜并非天寒所凝,而是带着一丝微末的寒戾之气,沾在禾苗上,便阻了灵泽与岁玉的滋养,让禾苗的生长慢了几分,叶色也比旁的浅了些许。
“天尊,您也瞧出不对劲了?”张老三蹲下身,轻轻拨开禾苗的叶丛,语气里带着几分忧心,“这几日晨起,便见田边的禾苗沾着这白霜,起初只当是夜露凝寒,可连着几日都有,且沾了这霜的禾苗,长得便慢了,东山村那边更甚,有几畦禾苗,叶尖都开始发黄了。各村的老农都瞧了,也寻不出缘由,只急得团团转。”
天尊指尖凝起一缕淡金灵息,拂过那点白霜,白霜遇着灵息,便化作一缕淡淡的寒烟,消散在风里,而那株禾苗的蜷曲叶片,也缓缓舒展开来,恢复了往日的鲜嫩。他抬眼望向四方田畴,目光穿过层层绿浪,望见田畴边缘的荒草间,隐隐有寒戾之气萦绕,那气微薄,却如附骨之疽,顺着风,一点点飘向禾田,凝在禾苗之上。
“此乃荒泽寒戾之气,暮春地气翻涌,这气从地底荒隙中散出,沾着禾苗,便阻了其生机。”天尊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笃定,“这气不伤生民,却专碍草木生长,若不除之,待到抽穗之时,禾苗便会结空穗,颗粒无收。”
张老三闻言,心头一沉,忙道:“那可如何是好?这万宇人间的禾田,连着千亩,若是都沾了这寒戾气,今年的收成便要泡汤了!”
天尊拍了拍他的肩头,示意其安心:“此气虽顽,却并非无解,只是需仙民同心,以灵韵克寒戾,以生机护禾苗。你速去告知各村生民,勿要惊慌,只需守好自家田畴,勿要随意拔除沾霜的禾苗,余下之事,我与青冥、玄天机、金戈一同处置。”
张老三闻言,立刻点头,转身便往各村奔去,粗布的衣角在绿浪间翻飞,如一道褐色的箭影。天尊则立身于田埂中央,抬手轻挥,一缕清越的仙音自指尖散出,越过阡陌,飘向润生圃,飘向时光长河,飘向镇口的铁匠铺,那是唤青冥、玄天机、金戈前来的讯号。
不多时,青冥便提着竹篮从润生圃赶来,竹篮中盛着润生圃培育的灵草,叶片莹绿,带着淡淡的暖光,那是她一早便察觉禾苗有异,特意寻来的解寒草木。玄天机手持罗盘与星图,缓步而来,罗盘的指针飞速旋转,星图上的星辰纹路微微发亮,他已观测到地底荒隙的方位,正循着气脉而来。金戈则扛着一炉滚烫的铜水,身后跟着几个学打铁的后生,挑着打造好的铜坯,他虽不知具体缘由,却已备好铜料,只待天尊吩咐,便铸镇物护田。
“天尊,润生圃的禾苗也沾了些许寒戾霜,我以暖岁花的花息护着,暂未受损,这是灵泽草,可引暖息,克寒戾。”青冥将竹篮递到天尊面前,指尖轻捻灵泽草的叶片,一缕暖融融的绿气便散出,落在旁的禾苗上,那禾苗上的白霜,便立刻消融了。
玄天机展开星图,铺在田埂的青石上,罗盘置于星图中央,指针缓缓停住,指向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天尊,地底荒隙在四方荒泽,共四处,分守东南西北,寒戾之气便从这四处散出,顺着风势,漫向八方禾田。今日星象,角宿、亢宿明亮,主草木生机,若布下‘护田星阵’,以星辰生机引地气灵韵,便可阻寒戾之气漫出,只是这星阵需四件镇物,立于荒泽之上,方能引星力落地。”
金戈闻言,将铜水置于青石旁,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水,朗声道:“镇物之事,便交与我!我这铜水混着恒宁古木的木屑与润生圃的灵土,铸出的铜器,可引灵韵,镇寒戾,只是需天尊与青冥姑娘添上灵息,方能成镇物。”
天尊望着三人,眼中满是赞许,仙民同心,遇事便有对策,这便是万宇人间最坚实的根基。他抬手点了点四方的方向,沉声道:“青冥,你携灵泽草与暖岁花苗,前往四方荒泽,以灵草铺地,花苗扎根,引暖息凝地气,阻寒戾外溢;金戈,你以铜水铸四方铜牌,牌面刻‘丰稔’二字,再铸禾苗纹路,我与你一同渡入岁玉灵息,为镇物之核;玄天机,你于田畴中央的高台布护田星阵,以罗盘引星力,以生民的耕耘之气为阵基,待镇物立起,便引星力入阵,覆护万宇禾田。”
三人齐声应诺,立刻分头行事,阡陌间的绿浪里,便多了几道忙碌的身影,生民们见仙长们已然行动,也放下了心中的焦虑,纷纷按张老三的吩咐,守在自家田边,有人给禾苗培土,有人将渠水引得更匀,有人则拾掇田边的荒草,让寒戾之气无依附之处,人人各司其职,竟比往日更显齐心。
青冥先至东方荒泽,此处荒草萋萋,地底的寒戾之气从石缝中丝丝缕缕散出,沾得荒草都泛着淡淡的青白。她将竹篮中的灵泽草铺在石缝周围,又将暖岁花苗栽在荒泽中央,指尖凝起润生圃的灵息,渡入花苗与灵草之中。暖岁花苗遇着灵息,便立刻扎根抽枝,开出金黄的小花,淡淡的暖光从花瓣中散出,灵泽草也顺着石缝蔓延,绿莹莹的叶片覆住石缝,那寒戾之气便如遇着烈火的寒冰,瞬间缩了回去,再不敢轻易外溢。青冥依此法,依次前往南西北三方荒泽,待她将最后一方荒泽的暖岁花栽下时,四方荒泽已被金辉与绿芒笼罩,寒戾之气被牢牢锁在地底,再无半分散出。
另一边,金戈已在田畴中央的高台旁支起了熔炉,铜水在熔炉中翻滚,泛着橘红的光,混着恒宁古木的木屑与润生圃的灵土,铜水竟隐隐泛着淡淡的金绿之色。他手持铁钳,将铜坯放入熔炉,待铜坯熔成汁,便倒入早已备好的模具中,模具为方形,刻着“丰稔”二字与禾苗纹路,铜汁入模,便发出滋滋的声响,白雾升腾,带着淡淡的灵韵。
天尊立于熔炉旁,指尖凝起岁玉的浓金灵息,待金戈将铜牌从模具中取出,尚带着滚烫的温度时,便将灵息渡入铜牌之中。灵息入牌,“丰稔”二字与禾苗纹路便立刻亮起,金绿相间的光芒在牌面流转,原本冰冷的铜牌,竟生出暖暖的温度,握在手中,如揣着一块暖玉,能引动周身的生机。金戈依此法,铸出四方铜牌,每一块都经天尊渡入岁玉灵息,成了独一无二的护田镇物。
待四方铜牌铸好,青冥也已从荒泽赶回,告知天尊四方寒戾之气已被灵草与暖岁花锁住。玄天机则早已在高台上布好护田星阵,星图铺于高台中央,罗盘置于星图核心,四方各有一个石座,正是用来立铜牌之处。“天尊,星阵已备,只待镇物立起,便可引星力。”玄天机抬手掐诀,星图上的星辰纹路便亮了起来,与天上的角宿、亢宿遥遥相对。
天尊抬手一挥,四方铜牌便化作四道金绿光芒,飞向东南西北四方荒泽,稳稳立在青冥栽下的暖岁花旁。铜牌立起的瞬间,四方荒泽的暖岁花便开得愈发繁茂,金黄的花海与铜牌的金绿光芒相融,化作四道巨大的光柱,直冲云霄,与天上的角宿、亢宿相连。玄天机见机,立刻掐动阵诀,大喝一声:“星阵启,引星力,护禾田,生万机!”
话音落,高台上的星图便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罗盘的指针飞速旋转,天上的角宿、亢宿也洒下万道银辉,与四方光柱相融,化作一张巨大的光网,缓缓覆下,将万宇人间的千亩禾田尽数笼罩其中。光网触到禾苗的瞬间,便化作点点星光,融入禾苗之中,那些沾着白霜的禾苗,瞬间便褪去了霜迹,叶色变得浓绿鲜亮,蜷曲的叶片舒展开来,迎着春风,轻轻摇曳,就连生长的速度,也似快了几分。
生民们见此盛景,纷纷驻足,望着那覆在禾田上的星光网,望着四方荒泽的光柱,眼中满是惊叹与欢喜,有人忍不住跪地叩拜,有人则振臂欢呼,欢呼声与禾苗的簌簌叶响相融,在阡陌间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星网覆田半炷香的功夫,玄天机才缓缓收诀,天上的银辉与四方的光柱渐渐消散,只留四方荒泽的铜牌,依旧泛着淡淡的金绿光芒,暖岁花在铜牌旁开得正盛,将寒戾之气牢牢锁在地底,再也无法为祸。玄天机走下高台,额角沁着薄汗,却面带笑意:“天尊,护田星阵已成,铜牌镇住荒隙,星力滋养禾苗,此后禾田便再无寒戾之扰,只会愈发茁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