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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裹着麦香漫过河湾村时，百亩稻鱼田的冬小麦已然抽穗泛黄，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麦秆，风一吹，金浪翻滚，麦香混着河水的湿润与稻花鱼的腥甜，在空气里酿出了丰收的味道。方明远立在田头的老槐树下，指尖抚过饱满的麦穗，麦粒在掌心轻轻滚动，发出清脆的声响，麦收的日子，到了。

而与麦收同至的，还有水稻育秧的紧要关头。鱼稻共生的田块里，收完小麦便要立刻插下稻秧，让稻苗与稻花鱼共生共长，这茬接茬的农忙，是河湾村人春日里最忙的光景，也是鱼稻共生模式里最关键的一环，一步错，便会误了整年的稻鱼收成。

“明远娃，你看这麦子，黄得透了，估摸着手一捻就能出粒，啥时候开镰最合适？”老支书拄着拐杖走来，手里攥着一束麦穗，麦芒沾在他黝黑的手上，他却浑然不觉，眼里满是对丰收的期盼。身后跟着栓柱和几个巡田后生，还有村里的老农户，人人手里都捏着麦穗，等着方明远的准话。

方明远接过麦穗，放在掌心轻轻一搓，麦壳簌簌落下，饱满的麦粒滚在掌心，颗颗莹白饱满。他又掏出测水仪，蹲下身测了测麦田里的土壤湿度，抬头道：“叔，土壤湿度刚好，麦穗含水率降到了12%，今明两天开镰正合适。只是看这天色，后天怕是有阴雨，咱得抢在雨来前，把这百亩小麦收完，晒透入仓，不然麦粒捂了霉，就可惜了。”

众人抬头望向天边，日头虽烈，西边却浮着一层厚厚的乌云，像被墨染过一般，沉沉地压在天际，那是阴雨将至的征兆。老支书当即拍板，粗着嗓子喊：“抢收！咱河湾村的人，从来都是跟老天抢收成！青壮劳力下田割麦，妇女们守着晒谷坪，老人孩子负责运麦、拾穗，育秧的活计也别落，明远娃安排几个后生跟着学，麦收秧育，两不误！”

一声令下，河湾村的百亩稻鱼田便热闹了起来。镰刀的霍霍声、麦秆的断裂声、村民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在麦浪里回荡。栓柱带着后生们挥着镰刀在前头割麦，左手攥住麦秆，右手镰刀一挥，一捆麦子便整整齐齐地倒在地上，动作麻利，不比村里的老把式差。方明远则带着几个懂农技的后生，在麦田边开辟出一块育秧畦，这是鱼稻共生的专用秧畦，要垫上细沙和腐熟的农家肥，既保水又透气，育出的稻秧根壮，栽进稻田里，才能和稻花鱼和睦共生。

“育秧的土，要细筛三遍，除去石子和硬土块，不然稻秧的根扎不下去。”方明远蹲在秧畦边，手里拿着细竹筛，一点点筛着泥土，身后的后生们跟着学样，竹筛起落间，细土落在秧畦里，像铺了一层松软的绒毯，“咱这是旱育秧，比水育秧的根壮，栽进鱼稻田里，不怕鱼游来游去搅了泥，也能更快适应稻田的水土。”

老田头也凑到秧畦边，手里拿着一把祖传的木耙，轻轻耙着筛好的泥土，把秧畦整得平平整整：“明远娃，你这旱育秧的法子，跟咱老辈人育秧的法子差不离，就是更细了。咱老辈人说，秧好半年稻，秧畦整得平，泥土筛得细，稻秧才能长得壮，结出的谷粒才饱满。”

方明远笑着点头，接过老田头的木耙试了试，木耙齿缝间沾着细土，耙过的秧畦平平整整，没有一丝坑洼：“田大爷，您这手艺，比我这书本上学的管用多了。育秧这活，还是得靠老辈人的经验，新技配老法，才能育出好秧苗。”

说话间，桂英带着几个妇女挑着担子来了，担子一头是熬好的绿豆汤，另一头是刚烙的麦饼，还有一捆捆浸好的稻种。“明远娃，秧种泡好了，按你说的，泡了四十八小时，还拌了草木灰，说是能防病虫害。”桂英把稻种放在秧畦边，布包打开，莹白的稻种混着淡淡的草木灰，颗颗饱满，“大家伙儿先歇口气，喝口汤，割麦累，可别累坏了身子。”

田埂上，粗瓷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绿豆汤的清甜混着麦饼的麦香，在麦浪里散开。割麦的村民们蹲在田埂上，捧着碗大口喝着汤，咬着麦饼，眼里满是笑意。这一冬一春的忙碌，从寒潭护鱼到春融苗长，如今终于迎来了麦收的光景，手里的麦饼，是对辛苦最好的犒赏。

麦收的活计干得热火朝天，晒谷坪上也摆开了阵势。村民们把割下的麦子摊在晒谷坪上，用竹耙耙得平平整整，让日头把麦粒晒得干透。村里的孩子们提着小竹篮，跟在大人身后拾穗，掉在地上的麦穗，一根也不肯浪费，小小的身影在麦浪和晒谷坪间穿梭，成了暮春里最动人的风景。

方明远则在麦收和育秧之间来回奔波，一会儿去麦田里指导割麦，叮嘱大家割麦时别踩坏了鱼沟，免得惊了稻花鱼；一会儿又回秧畦边，教后生们撒稻种，“稻种要撒得匀，每平方尺撒二十粒左右，撒完后盖一层薄土，再铺一层稻草，既能保墒，又能防鸟雀啄食，等秧苗冒尖了，再把稻草揭了。”

后生们学得格外认真，小江捏着稻种，一点点撒在秧畦里，撒完后用细土轻轻覆盖，再铺上稻草，动作轻柔，生怕碰坏了刚撒下的稻种。栓柱割完一片麦田，也跑过来帮忙育秧，他擦着额头的汗，笑着说：“方哥，以前觉得种庄稼就是下种、浇水、收割，哪知道还有这么多讲究，这稻鱼共生的活，真是学不完的学问。”

“庄稼活，就是细活，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方明远拍了拍栓柱的肩膀，指了指秧畦旁的稻田，“咱这育秧，不只是为了种稻，更是为了让稻秧和稻花鱼好好相处。稻秧长得壮，能给鱼遮阴，鱼吃了稻田里的小虫，能护着稻秧，这就是相生相养。”

天公不作美，第二日午后，日头便被乌云遮住了，风也刮得紧了，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打在麦芒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晒谷坪上还有大半的麦子没晒透，村民们慌了神，纷纷往晒谷坪跑，想把麦子收起来，可雨点越下越大，眼看麦子就要被雨淋了。

“别慌！用塑料布盖，再把麦子堆成小堆，通上风口！”方明远大喊着，从农技站借来的塑料布早已铺在晒谷坪边，村民们立刻动了起来，把塑料布盖在麦子上，再用石头压住边角，把没盖完的麦子堆成一个个尖顶的小堆，堆与堆之间留着风口，这样麦子就不会被捂霉。

老支书则带着几个老农户，在晒谷坪边挖了排水沟，雨水顺着排水沟流进河湾，半点也没积在晒谷坪上。“咱老辈人收麦遇雨，都是这么干的，堆尖堆，留风口，雨水进不去，麦子就能保住。”老支书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着说，“明远娃准备的塑料布，更是帮了大忙，新东西配老法子，啥难题都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