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屿听完,脸色瞬间变了。
“宝宝,”他声音发紧,扣在她肩上的手指无意识用力,“你刚才说……什么”
苏清窈低垂著脑袋,“我说我识人不清……”
“不是,”闻屿打断她,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后半句,你家破產那年……谁陪著你”
苏清窈虽然有些不解,还是乖乖回答。
“宋云衍啊……那时候爸爸去世,妈妈是植物人,身边的亲人朋友一夕间全都变了,只有他每天用微信陪我说话,给我力量……一点点把我从深渊拖了出来,那时候我真的很感激他。”
闻屿的眼睛猩红一片。
心臟瞬间涌入甜暖的惊喜,可很快又被冰冷的手攥住,猛地沉入冰窟。
他没想到她竟把那段时间的陪伴记得那么深、那么重。
更没想到,她一直误以为那个人是宋云衍!
那个杂碎……竟敢冒认这份功劳
竟敢用他当年无法亲自陪伴的缺口,去骗取她的信任和感激!
杀意在这一刻沸腾到顶点。
闻屿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暴戾,低头亲了亲苏清窈的额头。
“宝宝,你等我一下。”
他將她小心裹好,自己匆匆披上睡袍,快步走出臥室。
没过多久,便拿著一部崭新的手机和另一部外壳摔得变形、屏幕碎裂的旧手机走了回来。
在苏清窈疑惑的目光中,他手指微颤著取出旧手机里的si卡,插进新手机。
开机,等待系统启动的那十几秒,漫长无比。
他迫不及待点开微信。
页面缓慢转著圈,一点点加载著尘封已久的数据。
闻屿紧盯著屏幕,呼吸都屏住了。
终於,界面刷新出来。
置顶的对话框,备註是:【宝贝窈窈】。
紧接著,是无数条横跨了一年多的消息,密密麻麻地涌进视野:
“人呢,怎么不见啦”
“你……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终於考完啦,可以解脱了~”
“有个同学让我帮忙演练表白,还让我写情书,我都不知道怎么写,最后还是上网搜的模板/害羞~”
“你怎么还不回消息呀”
“今天出成绩了。”
“我考得很好,应该能上京大!”
“我报了京大物理系。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我不会再有傻念头了,我会振作起来的!”
……
一条又一条。
在他躁鬱症最严重、失控到伤害他人也伤害自己,不得不在美国接受封闭治疗的日子里;在他手机被母亲没收,与外界彻底断联的那段漫长黑暗中。
她原来一直在对著这个沉默的、再也不会亮起的头像,一遍又一遍地说话。
分享最琐碎的日常,倾诉无人可说的迷茫,报告来之不易的喜悦,也……解释过那封被他撞见、让他误会癲狂的情书。
原来她早就说了。
是他轻视了这段隔著屏幕的陪伴在她生命中的重量,又在病癒后不敢点开这个对话框。
怕看见她的责备,更怕看见她的遗忘。
於是,他就这样傲慢又怯懦地,缺席了他们本该並肩前行的那一整年光阴。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他们终於重逢、正式確定关係的那一天。
她写道:“谢谢,再见。”
——是向那段遥远却温暖的“虚幻陪伴”,轻轻交付最后的感激与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