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在於,水被搅得更浑了,公安的侦查方向会更加混乱,他能有更多的活动空间。
坏事在於,一旦上升到“敌特”层面,公安投入的力量会更大,手段会更严厉,他暴露的风险也会增加。
他必须更加小心。
也要……加快进度了。
名单上的人,还有几个。
秦淮茹,刘家剩下的人,阎家剩下的人,李怀瑾的家人,黑市里那些新上位的大佬……
这些人,他都要在公安反应过来之前,儘快处理掉。
然后,带著妹妹,彻底离开四九城。
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苏澈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他转身走回屋里,从床底下拖出那个装著武器和財物的帆布包。
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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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锣鼓巷九十五號院。
夜幕降临,院子里又点起了稀稀落落的煤油灯光。
但气氛,比之前任何一天都要压抑和恐怖。
聋老太太死了。
又一个。
而且是死在院子里,死在所有人都去送葬的时候。
凶手像鬼一样,来去无踪,杀人於无形。
这一次,连一直深居简出、看起来最不可能出事的老太太都死了,那院里剩下的这些人……还有谁能倖免
恐慌,已经彻底吞噬了每一个人的理智。
秦淮茹把棒梗和小当紧紧搂在怀里,坐在床边,眼睛死死盯著那扇薄薄的木板门,耳朵竖得老高,捕捉著外面的每一点动静。
她不敢睡。
也睡不著。
脑子里全是聋老太太倒在地上那个画面。
老太太是怎么死的谁杀的为什么杀她
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棒梗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恐惧,也睁著眼睛,小手紧紧抓著秦淮茹的衣角,小声问:“妈……我们会不会死”
秦淮茹心里一酸,强忍著泪水,摸了摸儿子的头:“不会的,棒梗乖,有公安叔叔保护我们,不会死的。”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公安联防队
他们连一个老太太都保护不了,还能保护谁
隔壁,刘家二大妈和儿子刘光福缩在屋里,也是大气不敢出。刘光福才十五岁,已经嚇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二大妈搂著儿子,嘴里不停地念叨著“菩萨保佑”,但眼神里的恐惧,却暴露了她內心的绝望。
阎家三大妈和女儿阎解娣、儿子阎解放,阎解旷挤在一张床上,用被子蒙著头,仿佛这样就能躲开外面的危险。
院子里,巡逻的联防队员们也绷紧了神经。人数增加到了三十人,分成三班,昼夜不停地巡逻,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但他们心里也没底,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聋老太太死的时候,他们就在院子里巡逻,可连凶手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种对手,太可怕了。
可怕到让人失去对抗的勇气。
周队和张主任站在中院,看著院子里压抑的景象,心里也是沉甸甸的。
“这样下去不行。”周队低声说,“院里的人精神已经到极限了,再这么关下去,不用凶手动手,他们自己就得疯。”
张主任苦笑:“那能怎么办放他们出去万一出去就死呢”
周队沉默了。
是啊,放出去,风险更大。
现在至少还有围墙和枪保护著,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是个心理安慰。
“白组长那边……有进展吗”张主任问。
周队摇摇头:“聋老太太的身份很复杂,可能牵扯到解放前的事。白组长让我们保密,暂时不要声张。”
“解放前”张主任一愣,“什么意思”
周队没有多说,只是嘆了口气:“总之,这个案子,比我们想像的还要麻烦。现在不止是抓凶手的问题了,可能还涉及到……其他层面。”
张主任似懂非懂,但看周队脸色凝重,知道事情不简单,也就不再多问。
两人正说著,一个联防队员匆匆跑过来:“周队,张主任,后院……后院又出事了!”
周队心里一紧:“又怎么了”
“是……是阎解娣那丫头,”队员喘著气,“她说她下午在聋老太太屋门口,好像……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
“人影!”周队和张主任对视一眼,立刻往后院跑去。
阎解娣被带到聋老太太屋门口,小脸煞白,眼睛哭得红肿,身体还在不住地发抖。
“解娣,別怕。”张主任儘量放柔声音,“你把下午看到的情况,再仔细说一遍。”
阎解娣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地说:
“下午……我去后院打水……路过老太太屋门口……门……门虚掩著……我……我好奇,往里看了一眼……就……就看到老太太倒在地上……然后……然后我好像看到……看到屋里……有个人影……在柜子那边……晃了一下……”
“人影!”周队追问,“什么样的人影男的还是女的穿什么衣服”
“没……没看清……”阎解娣摇头,眼泪又掉下来,“就……就是一闪……等我再看……就……就没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嚇坏了……叫了一声……就跑出来了……”
周队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人影
在聋老太太屋里
是凶手吗
还是……其他什么人
“你看清那个人影往哪儿去了吗”张主任问。
阎解娣摇头:“没……没看清……我……我嚇坏了……”
周队知道问不出更多了,挥挥手让队员把阎解娣带回去休息。
他走到聋老太太屋门口,看著那扇虚掩的门,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如果阎解娣看到的人影是真的,那说明凶手在杀了老太太之后,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屋里……找东西
找什么
那封信和照片
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周队走进屋里,打开手电筒,仔细检查柜子周围。
柜子已经被技术科的人检查过,没发现什么异常。但周队还是不死心,蹲下身,一寸一寸地查看地面。
突然,他的手电光停在了柜子底部边缘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小块不起眼的、深色的痕跡。
像是……什么东西被拖拽时留下的刮痕。
很新。
周队的心跳加快了。
他叫来技术科的人,用专业工具提取了那块痕跡。
结果很快出来了——是一种混合著灰尘和某种油脂的残留物,成分很复杂,需要进一步分析。
但更重要的是,在残留物里,技术科的人发现了一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纤维。
深蓝色。
棉质。
和大多数工人穿的工装,顏色、材质都很像。
周队拿著那份检测报告,手微微发抖。
深蓝色工装纤维……
出现在聋老太太屋里,柜子底部……
时间,就在老太太被杀之后……
这意味著什么
凶手……穿的是深蓝色工装
一个穿工装的人,潜入院里,杀了老太太,然后在屋里翻找东西,最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这符合……苏澈的装扮。
也符合,他们一直以来的推测。
可是……
周队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如果真是苏澈,他为什么要杀聋老太太
为什么要在杀了人之后,还在屋里逗留,翻找东西
他在找什么
那封信和照片
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更重要的是,如果苏澈真的这么厉害,能躲过所有联防队员的眼睛,来去自如,那他想杀院里其他人,不是更容易吗
为什么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杀一个深藏不露的老太太
无数个疑问,像一团乱麻,缠住了周队的思维。
他拿著报告,快步走出院子,骑上自行车,朝著城南分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必须立刻把这份新线索,告诉白玲。
也许,这会是……突破的关键。
夜色中,周队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南锣鼓巷的尽头。
而院子里,煤油灯的光芒,在寒风中摇曳不定。
像极了那些还活著的人,飘摇不定、隨时可能熄灭的命运。
血债,还没偿清。
迷雾,也越来越浓。
而真相,到底在哪里
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