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聪跪在地上,浑身剧烈发抖,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枯叶。
他的嘴张了好几次,才终於发出声音:
“陈……陈老板……”
苏澈没有应声。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人,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审视。
只是看著。
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种漠然比任何凶狠的目光都更让阿聪恐惧。
恐惧到极致,反而生出一丝求生的本能。
他猛地伏下身子,额头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陈老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急促。
“我不该帮黄金炳对付您!我不该去找枪手!我不该——”
他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想起一件事。
找枪手的事,他只在茶餐厅跟水蛇派来的人说过。
那间茶餐厅里没有外人。
陈国华是怎么知道的
他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浑身冷汗涔涔而下。
“你这样的人,要怎么改”
头顶传来声音。
很平静,没有起伏,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阿聪张了张嘴,脑子疯狂转动,想找出一个能说服对方、能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但他发现,他什么理由都没有。
他只能重复:
“我改……我一定改……我一定改……”
“回答我”
苏澈说。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阿聪头顶。
他整个人僵住了。
没错,他確实想过。
等逃到澳岛,等风头过去,等找到靠山——
他要回来。
他要报仇。
他要让这个毁掉他一切的人付出代价。
这是他这三天里唯一的支撑。
苏澈看著他的反应,轻轻摇头。
“原来你也会害怕。”
他蹲下身,与跪在地上的阿聪平视。
“你协助黄金炳作恶十年,替他想过多少阴损招数收保护费、逼良为娼、放贵利、设赌局——逼死过多少人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阿聪的嘴唇剧烈哆嗦。
“那些人临死前,有没有求过你”
苏澈的声音依然很轻。
“他们跪在你面前,说家里有老有小,说求求你放过这一次。你听了吗”
阿聪不敢回答。
因为他听过。
听过很多次。
那些跪在他面前的人,有些后来跳了海,有些吊死在出租屋里,有些全家搬走不知所踪。
他从未放在心上。
不过是些螻蚁。
螻蚁死多少,关他什么事
可现在,他自己跪在地上,像那些曾经跪在他面前的螻蚁一样。
他终於明白了那种恐惧。
苏澈站起身。
阿聪猛地扑上去,抱住他的腿,涕泪横流:
“陈老板!求求你!我帮你!我能帮你做事!我在油麻地混了十五年,黄金炳的所有人脉、所有生意往来、所有帐目我都知道!我能帮你接手他的一切!”
他语无伦次,声音嘶哑:
“你留著我比杀了我有用!真的!我保证以后对你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我……我……”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苏澈在摇头。
轻轻的摇头。
像老师看著答错题的学生,像医生看著无法救治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