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怔地看著秦牧,看著那双深邃眼眸中罕见的、近乎真实的温柔,大脑一片混乱。
他……他竟然记得
记得她隨口说的一句话
记得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这怎么可能
一个皇帝,一个坐拥后宫三千、日理万机的帝王,怎么会记得一个妃嬪如此细微的情绪
“所以朕去了江南。”
秦牧继续道,声音里带著一种奇异的繾綣:
“表面上是为了政务,为了巡视,但朕心里清楚,最主要的……还是想为你找到答案。”
姜清雪彻底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秦牧,看著他那张俊朗而认真的脸,看著那双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深邃眼眸。
这一刻,她心中那片坚冰,竟不自觉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到极点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感动
荒谬
恐惧
希望
她分不清。
她只知道,从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从没有人如此在意她的感受,如此费心为她寻找答案。
即便是徐龙象,那个她曾经全心全意信赖的男人,也从未真正关心过她內心深处的迷茫和孤独。
他只会说:“清雪,別想那么多。有我在,这里就是你的家。”
而现在,秦牧,这个她曾经憎恨、恐惧、视为恶魔的男人,却对她说——
“朕想让你真正安心。”
多么讽刺。
多么……荒谬。
姜清雪的泪水无声滑落。
这一次,不是偽装,不是表演。
而是真实的、无法抑制的情感宣泄。
“陛下……”
她哽咽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臣妾……臣妾何德何能……”
秦牧轻轻將她揽入怀中,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別哭。”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温和:
“朕不喜看你流泪。”
姜清雪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温热,湿润。
她能听到秦牧平稳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能感受到他手臂环住她时那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这一切,都如此真实。
真实得让她害怕。
“那……那他们……”
许久,姜清雪才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臣妾的父母……他们还活著吗”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
期待与恐惧交织,让她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秦牧沉默了片刻。
那短暂的沉默,对姜清雪而言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根据查到的线索,他们……应该已经不在了。”
“轰——”
姜清雪感觉自己的心,在瞬间沉到了谷底。
虽然早有预料,虽然早已不抱希望,但当亲耳听到这个答案时,那种深入骨髓的失落和悲伤,还是几乎將她淹没。
但与此同时,心中竟也升起一丝……如释重负。
不在了。
那就好。
那就意味著,她的身份不会暴露,徐龙象的谎言不会被揭穿,她还能继续扮演“姜清雪”这个角色。
虽然这样想很自私,很冷血,但这是她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为了活下去。
为了不辜负徐龙象的期望。
为了……那遥不可及的希望。
“是……是吗……”
姜清雪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压抑的哽咽:
“臣妾……早就猜到了。这么多年,若他们还活著,一定会来找臣妾的……”
她说著,泪水再次涌出。
这一次,是真实的悲伤。
为那从未谋面的父母,为那永远无法解开的血缘之谜,也为她自己这荒谬而悲哀的命运。
秦牧静静抱著她,没有安慰,也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拍著她的背,动作温柔而耐心。
许久,姜清雪的情绪才渐渐平復。
她缓缓抬起头,红肿的眼睛望著秦牧,声音依旧带著鼻音:
“那……陛下找到的,是……”
“是你父母当年身边最亲近之人。”
秦牧接过她的话,语气温和:
“是你父亲当年的故交。”
他顿了顿,补充道:
“朕已经將他安置在宫外,派人好生照料。等过些日子,你情绪稳定些,朕就安排他入宫来见你,如何”
姜清雪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故交
那岂不是……很可能会认出她
认出她根本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不。
冷静。
姜清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挤出感激的笑容:
“真的吗那……那真是太好了。”
她顿了顿,眼中適时地流露出一丝担忧:
“只是……臣妾怕见到他们,会更难过。毕竟父母已经不在了,见了故人,反倒勾起伤心事……”
“朕明白。”
秦牧轻轻抚过她的长髮,声音温和:
“所以朕不勉强你。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想见了,再告诉朕。”
“谢陛下体谅。”姜清雪低声说,心中却暗暗鬆了口气。
至少,暂时避开了这一关。
但秦牧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对了,”
秦牧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鬆地说:
“既然提到了故人,那陈枫夫妇那边,咱们也该去见见了。他们毕竟是你的养育恩人,如今被朕接入皇城,於情於理,你都该去探望一下。”
“轰——!!!”
姜清雪感觉自己的大脑在瞬间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