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惊慌的哭喊声、粗暴的呵斥声以及急促杂乱的马蹄声从街道的另一头骤然传来。
瞬间压过了街市的嘈杂。
只见街道尽头烟尘扬起。
几匹高头大马正横衝直撞地疾驰而来。
马上的骑手个个身穿统一的深褐色短打劲装,腰佩刀剑,面目凶悍。
一边挥舞著马鞭驱赶行人,一边发出囂张的呼喝。
为首的一匹枣红马上。
坐著一名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锦衣华服,与身后那些粗汉打扮迥异。
但眉宇间却满是骄横跋扈之色。
嘴角咧开,正带著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意,盯著前方。
就在马队前方不远处,一个身影正踉踉蹌蹌地拼命奔跑。
那是一个女子。
她身上的粗布衣裙已然破损了好几处,沾满了尘土。
头髮散乱。
脸上泪痕与污渍交织,看不真切容貌。
但身段窈窕。
奔跑时露出的一截手腕白皙纤细。
她一边跑,一边惊恐地回头张望。
发出绝望的哭泣与哀求。
“救命!救救我!求求你们……”
街上的行人见到这一幕,如同受惊的鸟兽般,脸色大变。
纷纷惊呼著朝街道两侧的屋檐下、店铺里仓皇躲避。
唯恐被疾驰的马匹撞到,或是捲入这场是非。
摆摊的小贩也手忙脚乱地收拾著摊子往后缩。
不少人脸上露出不忍与愤慨之色。
对著那女子的背影和追来的马队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但终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是『怒江帮』的人!”
“又是他们那个少帮主胡彪!”
“造孽啊!这不知道又是谁家的姑娘……”
“小声点!別被听见了!这帮人惹不起!”
夹杂著恐惧的议论声零星传入秦牧耳中。
转眼间,那女子已跑到十字街口附近。
她显然已是精疲力竭,脚步虚浮,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抬头四顾,满眼儘是躲避的人群和紧闭的店门。
绝望如同冰冷的江水淹没了她。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街心。
那里,有两个人没有动。
一袭月白,从容而立。
一身深蓝,冷然相伴。
与周围慌乱奔逃的人群形成了鲜明对比。
仿佛惊涛骇浪中两块沉稳的礁石。
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尽最后力气,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在距离秦牧三步远的地方,再也支撑不住。
“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额头磕在冰凉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公子!小姐!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
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哀求。
“他们……他们要抓我……把我抓回去……我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直到此刻,近在咫尺,秦牧才看清这女子的面容。
她年纪很轻,约莫十七八岁。
儘管脸上沾满泪水泥污,头髮散乱,但依旧能看出底子极好。
柳眉杏眼,鼻樑秀挺。
嘴唇因为哭泣和奔跑而失了血色,微微颤抖著。
尤其是那双含泪的眼睛。
如同受惊的小鹿。
清澈却又盛满了惊惶无助。
泪珠不断滚落,划过沾著灰尘的脸颊,留下两道清晰的湿痕。
確实称得上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即便是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也难掩其清秀动人的姿色。
秦牧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又扫向她身后已然追至、呈半圆形围拢上来的马队。
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吁——!”
“哐当!”
枣红马在秦牧面前不足一丈处人立而起,嘶鸣一声,重重落下马蹄,溅起些许尘土。
马上的锦衣青年——胡彪,勒住韁绳。
居高临下地打量著秦牧和云鸞。
以及跪在秦牧脚边瑟瑟发抖的女子。
他眼中先是闪过一抹对秦牧衣著气度的惊疑。
但隨即便被一贯的囂张和本地土霸王般的自负所取代。
这里可是怒江镇,是他胡家的地盘。
“喂!那边的小白脸!”
胡彪用马鞭虚指秦牧。
声音粗嘎,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威胁。
“识相的就赶紧给本少主滚开!少他妈多管閒事!”
“这丫头是我怒江帮逃出来的奴婢,老子抓她回去天经地义!”
他身后那七八个凶神恶煞的帮眾也纷纷下马,手按刀柄,呈扇形围了上来。
眼神不善地盯著秦牧和云鸞。
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街上远远围观的人群顿时又向后缩了缩,大气不敢出。
秦牧还未开口。
他身旁的云鸞已经上前半步。
目光冰冷如刀,扫过胡彪及其手下。
最后落在胡彪脸上。
声音清冷而不带丝毫感情。
“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皇城脚下,也敢当街强掳民女”
她虽未穿官服软甲。
但久居上位、执掌龙影卫的威势不经意间流露。
加上本身冷冽的气质和隱含的精芒。
让胡彪心头莫名一凛。
但他横行惯了,又在自己的地盘上,哪肯在一个女人面前露怯。
“皇城脚下”
胡彪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