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带著颤音、细若蚊蚋的声音开始诉说:
“我……我叫小渔,就是这怒江镇下游十里外,芦花村的人……”
她声音很低,语速却很快,仿佛想儘快说完。
“我爹是村里的渔夫,我娘早逝,家里就我和爹相依为命。”
“前些日子,胡彪……就是那个恶人,带人驾船在我们村外的江段游荡。”
“看……看到了我在江边洗衣……”
她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屈辱和恐惧交织的神色,声音更低了:
“他……他就派人到我家,说要纳我做他的第九房小妾。”
“我爹不肯,他们就把我爹打成了重伤,现在还躺在床上……”
“我趁他们不注意逃了出来。”
“想跑到镇上找县老爷告状。”
“没想到……没想到刚进镇子就被他们的人发现了,一路追到这里……”
她的话虽简短,却勾勒出一个再清晰不过的强抢民女、欺压百姓的恶行。
周围的百姓虽然不敢出声,但不少人脸上都露出感同身受的愤慨和同情。
那县丞听了,更是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看小渔的眼睛。
而就在小渔开始诉说的同时。
对面的胡震山已经彻底被丧子之痛和眼前这对男女“目中无人”的態度点燃了最后的理智。
“给我——拿下!!!”
胡震山猛地一挥手中的九环鬼头大刀。
刀环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他鬚髮戟张,暴喝道:
“男的就地格杀!女的抓起来!”
“老子要让他们受尽折磨,给我的彪儿陪葬!!!”
“吼!!!”
身后上百名精锐帮眾齐声应和,声浪震天。
杀气骤然升腾至顶点。
刀剑出鞘声连成一片,寒光耀目。
最前排的数十人,已然结成简单的阵型。
如同黑色的潮水,朝著秦牧和云鸞汹涌扑来!
马蹄践踏,脚步隆隆,气势惊人。
小渔嚇得惊呼一声,剩下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脸色煞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然而,预期的惨烈碰撞和喊杀声並未立刻响起。
她只听到身侧传来秦牧依旧平静温和、甚至带著一丝鼓励的声音:
“没事,別管他们,你继续说。”
“后来呢逃出来之后,怎么想到要来镇上告状”
“你觉得……这里的官府,能管得了怒江帮的事吗”
小渔难以置信地睁开眼。
只见秦牧依旧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
目光甚至没有看向那些衝杀过来的帮眾。
而是专注地看著她,等待她的回答。
而那位冷若冰霜的蓝衣女子。
云鸞,不知何时已经不在秦牧身侧。
一道深蓝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又似一道撕裂暮色的冷电。
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迎著那黑色的潮头,逆冲而去!
没有怒吼,没有废话。
只有一道骤然亮起的、暗银色的淒冷剑光。
那剑光起初只是一点寒星。
瞬间便化为一片泼洒开来的死亡之网。
“噗!”“嗤!”“啊——!”
利刃切割血肉的闷响、筋骨断裂的脆响、以及短促悽厉的惨叫,几乎在同一时刻爆开!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帮眾,只觉得眼前一花。
喉间、心口或手腕便传来一阵冰凉的剧痛。
所有的力量瞬间被抽空。
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云鸞的身影已然彻底融入人群。
她不像是在战斗,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准而高效的收割。
暗银细剑在她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
化作一道道索命的幽光。
每一次闪烁,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或留下一具失去行动能力的躯体。
她的步伐诡异莫测。
在刀光剑影中穿行自如。
往往敌人的兵器还未落下,她的剑尖已经点中了对方的要害。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如同狂风扫过麦田。
但怒江帮的精锐毕竟不是先前那些杂鱼。
最初的混乱后,他们迅速反应过来。
仗著人多,开始有意识地配合围攻。
数把长刀从不同角度劈向云鸞,试图封死她的闪避空间。
更有几人手持渔网、铁链之类的奇门兵器,在外围游走,伺机缠绕束缚。
云鸞面色丝毫不变。
她剑势一变,不再追求一击致命,而是更加灵动诡譎。
剑尖如毒蛇吐信。
专挑敌人招式衔接的破绽、手腕关节、膝盖膕窝等处下手。
只听“叮叮噹噹”一阵密集的脆响。
数把劈来的长刀不是被巧劲盪开,就是被精准地击中刀身薄弱处,脱手飞出。
对於拋来的渔网铁链。
她或是身形诡异地扭转让过。
或是用剑尖轻轻一挑一引。
便让它们反而缠住了旁边的自己人,引起一阵混乱。
她的杀人效率或许因对方配合而略有下降。
但那份从容不迫、閒庭信步般的姿態,却更让人心底发寒。
深蓝色的身影在人群中倏忽来去。
暗银剑光每一次闪现,都如同死神的请柬。
精准地剥夺著对手的战斗能力。
惨叫声、怒骂声、兵器撞击声、人体倒地声混杂在一起。
场面血腥而混乱。
而自始至终。
秦牧都站在原地。
月白袍服在渐起的晚风中微微拂动。
连衣角都未曾沾染上一丝尘埃或血跡。
他甚至微微俯身,更靠近了小渔一些。
仿佛真的在认真倾听她被打断的诉说。
对身后咫尺之遥的廝杀漠不关心。
“后来……”
小渔被眼前这极度违和的画面衝击得大脑几乎空白。
看著秦牧那平静的侧脸。
听著身后不远处传来的阵阵惨嚎。
她声音抖得厉害。
但还是强迫自己顺著秦牧的问题说了下去。
仿佛这是一种本能的服从。
“我……我没想那么多……”
“我只知道,我爹被他们打伤了,他们还要抓我……”
“镇上……镇上有县衙,有青天大老爷……”
“我……我以为,总该有人能管管他们……”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一种天真的绝望。
连她自己都知道,这话说得多么没有底气。
青天大老爷
看看旁边那位嚇得面无人色的县丞大人就知道了。
秦牧听著,轻轻点了点头。
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那脸色青红交加的县丞。
又落回小渔脸上。
语气依旧平和:
“嗯,明白了。”
“倒是个孝顺孩子,也有几分胆气。”
就在这时,战局突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