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围场归来后,姜姝懿嗜睡的毛病便愈发明显了。
褚临心中那丝不安,也如藤蔓般悄然滋长,缠得他日夜不寧。
他嘴上不说,行动上却將对姜姝懿的看顾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地。
坤寧宫內殿的香炉,被他下令撤换成了气味最清淡的檀香,且只许在角落里点上一星半点。
每日的膳食,他都要亲自过目,但凡油腻辛辣之物,一律不许上桌。
夜里,他总要惊醒数次,下意识地去探她的鼻息,摸她的额头,確认她一切安好,才能重新合眼。
姜姝懿將他这些草木皆兵的举动看在眼里,心中又暖又好笑,只当他是被自己那日游猎时的头晕嚇著了,便也由著他去。
这日傍晚,一家三口正在偏殿用膳。
御膳房新燉了一盅牛乳鱼肺汤,说是最能清热润肺。
这汤色泽奶白,鲜美异常,是姜姝懿往日里颇为喜爱的一道汤品。
春桃盛了一小碗,恭敬地递到她面前。
姜姝-懿正含笑看著褚临笨拙地给褚晏剔著鱼刺,闻到那股熟悉的鱼汤鲜味,胃里却忽然一阵翻江倒海。
那股浓郁的腥气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直衝她的喉口。
“唔……”
她脸色一白,连忙用帕子捂住嘴,身子控制不住地前倾,发出了一阵剧烈的乾呕。
“娇娇!”
“母后!”
两道惊呼声同时响起。
褚临“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手中的银箸“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绕过桌案,一步便跨到姜姝懿身边,脸色煞白如纸,那双深邃的凤眸里瞬间布满了惊恐与慌乱。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这汤有问题!”
他一把將她揽入怀中,手掌在她后背上又急又乱地轻抚著,声音都在发颤。
一旁的褚晏也嚇坏了,丟下碗筷就扑了过来,抓著姜姝懿的衣角,带著哭腔喊道:“母后!母后你怎么了”
整个偏殿瞬间乱成一团。
“传太医!快传太医!”褚临抱著怀中不住乾呕的妻子,对著殿外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胡太医!让他滚过来!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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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里的恐慌与暴戾,让殿內所有宫人都嚇得跪了一地,连滚带爬地衝出去传话。
姜姝-懿乾呕了半晌,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觉得浑身虚软,头晕目眩。
她靠在褚临滚烫的胸膛上,听著他擂鼓般的心跳,勉力抬起手,抓住他冰凉颤抖的手。
“皇上……臣妾无事,许是……许是有些积食……”
“胡说!”褚临厉声打断她,眼眶红得嚇人,“好端端的怎么会积食!定是身子不爽利!”
他不由分说地將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內殿的床榻,动作却轻柔得仿佛抱著一件稀世珍宝。
他將她稳稳地放在床上,又在她身后塞了两个软枕,拉过锦被盖住她的腰腹,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却掩不住他指尖的颤抖。
太医院院判胡太医几乎是被人架著跑来的,到坤寧宫时,已是上气不接下气,满头大汗。
一进內殿,他便感受到一股几乎能將人冻僵的低气压。
只见大雍的天子,那个平日里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此刻正紧紧抱著床上的妻子,脸色焦急,周身散发著骇人的戾气。
“参见陛下,参见娘娘。”胡太医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废话少说!”褚临猛地起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將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双目赤红地低吼道,“快去给皇后诊脉!她若是有半分差池,朕要你们整个太医院陪葬!”
“是……是……”胡太医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从药箱里取出脉枕,手抖得几乎放不稳。
姜姝懿见状,对著褚临无奈地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褚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狂躁,鬆开了胡太医,但依旧像一尊煞神般杵在一旁,那双眼睛死死地盯著胡太医搭在姜姝懿皓腕上的手指,仿佛要將他盯出两个窟窿来。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安静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胡太医闭著眼,眉头先是舒展,隨即又紧紧地蹙了起来,神情变幻不定。
他这个表情,让褚临的心也跟著七上八下,一颗心仿佛被放在油锅里反覆煎熬。
是喜
是忧
他既盼著是那个让他魂牵梦縈的喜讯,又怕是自己最不愿听到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