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还没到上班的点,院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李为莹刚把炉子封好,擦了把手去开门。
猴子顶著俩黑眼圈站在门口,手里还捏著半个没吃完的包子,一脸的苦大仇深。
“嫂子,赶紧的吧。”猴子把最后一口包子塞嘴里,噎得直翻白眼,“再去给陆哥回个电话。刚才厂办传达室的大爷差点拿扫帚把我轰出来,说京城那边的电话这一个钟头打了八遍,再不接线都要烧了。”
李为莹把围裙解下来掛在门后的钉子上。
“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猴子顺了口气,“问你起没起,问你在干嘛,最后撂下一句狠话,让你十分钟內必须回过去,不然他就杀回来。”
李为莹拿了零钱,锁上门。
“走吧。”
巷子口的小卖部里,看店的胖大嫂正拿苍蝇拍打著柜檯上的灰。
看见李为莹进来,胖大嫂那双聚光的眼睛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要酱油还是醋”
“打电话。”李为莹把两枚硬幣排在柜檯上。
大婶把柜檯上的黑色电话机往外推了推,自己却没走,手里织著那件还没成型的毛衣,耳朵恨不得竖起来。
李为莹拿起听筒,拨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嘟——
刚才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起来。快得像是那人一直把手按在电话机上。
“餵。”
男人的声音沙哑,带著股没睡醒的慵懒,还有点显而易见的火气。
李为莹抿了抿嘴,身子侧过去,背对著大嫂。
“是我。”
那边沉默了一秒,接著是一声重重的呼吸,像是要把肺里的浊气都喷在话筒上。
“捨得回电了”陆定洲在那头冷笑,“我还以为你让人贩子拐跑了,正准备去火车站堵人。”
“刚起。”李为莹声音压得很低,“猴子来敲门才……”
“我也刚起。”陆定洲打断她,声音更哑了,“硬醒的。”
李为莹脸上一热,下意识地捂住听筒,回头看了一眼胖大嫂。
胖大嫂正专心致志地数针脚,没往这边看。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怎么不好好说话了”陆定洲在那头翻了个身,听筒里传来床板发出的嘎吱声,“老子一晚上没睡,被窝里凉颼颼的,想你想得浑身疼。你倒好,睡得挺香”
“我也没睡好。”李为莹小声辩解。
“没睡好”陆定洲轻哼一声,“那是想我想的,还是因为昨晚没餵饱你,馋了”
这大白天的,又是公用电话。
李为莹脸红得要滴血,指甲扣著电话线的卷绳。
“你要是再胡说,我掛了。”
“你敢。”陆定洲声音沉下来,“掛了我现在就去买票。到时候把小院的门踹开,当著全巷子人的面办了你。”
李为莹知道他干得出来。
“別闹了。”她软了嗓子,“猴子说你有正事。”
“嗯,正事。”陆定洲点了根烟,呼气的声音顺著电流传过来,就在耳边,“日子定了,初八。”
李为莹愣了一下,心里默默算著日子。
“初八那不是还有一周”
“今天是初一。”陆定洲纠正她,“满打满算还有七天。你在那边收拾收拾,把假请了。最晚后天,必须上车。”
“这么急”
“不急不行。”陆定洲吐了口烟圈,“老头子把请柬都发出去了。再说,再不见著你,我这火都要把自己烧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