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微动,一缕金色的烟火气悄无声息地渗入其中。
那是灶台的火,是人间的热,专烧这种不乾不净的阴损玩意儿。
“滋——”
一声轻微的响动,就像是热油淋在了生肉上。
那根看起来结实无比的红布条,在顾渊的指间瞬间断裂。
紧接著,布条迅速发黑捲曲,化作了一撮黑灰,从顾渊指缝间洒落。
隨著红布的断裂。
根叔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但他並没有察觉到异常,只是觉得自己那昏沉沉的脑袋,突然清醒了不少,连胸口那股子闷气都散了。
“哎”
根叔有些惊奇地摸了摸胸口,“怎么突然感觉…轻快多了”
“心里那块石头落地了,自然就轻快了。”
顾渊將嗩吶用一块乾净的白布擦拭了一遍,重新递还给根叔。
“这乐器是好东西,送人送终,积的是阴德。”
“別让那些脏东西,坏了它的声儿。”
根叔接过嗩吶,爱惜地摸了摸那光滑的铜身。
此时的嗩吶,不再像之前那样阴冷,反而带著顾渊手心残留的一丝温热。
“谢谢…谢谢老板。”
根叔有些颤抖的站起身,对著顾渊深深鞠了一躬。
“饭钱您没收,还听我嘮叨这半天,又帮我擦了傢伙事儿…”
“我这就回去了,家里老婆子该等急了。”
他说著,重新把嗩吶包好,背在背上。
“路上慢点。”
顾渊没有留他。
“好嘞。”
根叔答应著,转身向门外走去。
当他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外面的夜风吹进来。
他的身影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像是隨时会隨风散去的烟尘。
苏文站在一旁,看著老人的背影,眉头紧紧锁著。
作为半个道士,他虽然看不真切,但也能感觉到那股子不对劲。
“老板…”
苏文凑到顾渊身边,压低声音,“这位大爷他…”
顾渊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別说。
直到根叔彻底消失在巷口的夜色中。
顾渊才收回目光,看著桌上那个空了的碗,轻声说道:
“他只是…想回家看看。”
“哪怕路已经断了,只要念想还在,总能走回去看最后一眼的。”
店里的客人並不知道其中的玄机,只当是听了个精彩的鬼故事,此时还在议论纷纷。
唯有角落里的煤球,对著根叔离开的方向,“呜呜”了两声。
然后把脑袋埋进爪子里,似乎有些难过。
它虽然是凶兽,但也分得清什么是恶鬼,什么是苦主。
顾渊走到桌边,將那个空碗收起。
碗底,压著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顾渊拿起来,手指轻轻一搓。
那些纸幣在他手中迅速变色,褪去了现代工业的油墨彩,变成了一沓黄灿灿的冥纸。
他神色如常,並没有惊慌。
只是不动声色地將这些冥纸收好,放进了一个专门的铁盒子里。
“这顿饭,算我请的。”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对於一个在死后还记得付帐,还惦记著家里老伴的魂。
这碗百叶结烧肉,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