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这醋…真能辟邪”
“辟不了邪。”
顾渊洗净手,解下围裙。
“但能让他觉得自己能辟邪。”
“这就够了。”
有时候,恐惧来源於內心。
只要心里不虚,身上的阳火就不会散。
那瓶醋给他的不是杀伤力,是胆气。
有了胆气,一般的游魂野鬼,还真未必敢近身。
送走了张扬那个活宝,店里终於彻底清静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浮动的尘埃清晰可见。
苏文將最后一张桌子擦得鋥亮,直起腰,捶了捶有些发酸的后背。
“老板,下午您…还出去吗”
他看了一眼门外的街道,有些担心地问道。
毕竟那个鬼故事听得人心里毛毛的,万一老板心血来潮又跑去什么废墟採风,他这心里总归不踏实。
“不出去了。”
顾渊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重新坐回了柜檯后。
“下午看店。”
“哦,那好,那我先去后院把晚上的菜备出来。”
苏文鬆了口气。
只要老板在店里,那就是天塌下来都不怕。
他拎著菜篮子去了后院,那里阳光好,哪怕是择菜也觉得暖和。
前堂只剩下顾渊,和趴在小桌子上打哈欠的小玖。
顾渊没有看书,而是拉开了那个放著冥纸的铁盒。
刚才根叔留下的几张纸钱放在里面,散发著一股淡淡的阴气。
“回家…”
他轻声念著这两个字。
目光转向了后厨那面贴满了画的墙壁。
在那幅《万家灯火》的旁边,还留有一块空白。
他想了想,拿出了画本和炭笔。
借著午后那温暖却並不刺眼的自然光,开始勾勒。
这一次,他没有画那个恐怖的泥像,也没有画那个诡异的黑大褂。
他画的,是一条长长的路。
路的两旁,是萧瑟的荒草和残垣断壁。
而在路的尽头,有一扇亮著微弱灯光的窗户。
窗户里,隱约能看到一个老妇人的剪影,正低头缝补著什么。
在窗外不远处的阴影里。
一个佝僂著背,抱著黑布包著嗩吶的老人,正站在那里。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进去。
只是贪婪地看著那个剪影,脸上带著满足而又悲伤的笑容。
顾渊的笔触很轻,也很慢。
沙沙的落笔声,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画里,並没有画出老人的脚。
因为那是魂,不沾地。
但他给老人的身上,画了一层淡淡的暖光。
那是他在店里吃下的那碗百叶结烧肉,化作的最后一点阳气。
这点阳气,足够支撑他在消散前,多看那窗户一眼。
画完最后一笔,顾渊签上了日期。
將这幅名为《守望》的速写,贴在了墙上。
“看完了,就上路吧。”
他对著画,轻声说了一句。
午后的微风吹过,画纸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是在回应。
那个老人的身影,在纸上似乎变得更加模糊了一些。
但那个笑容,却愈发清晰。
顾渊收起笔,重新坐回躺椅上。
角落里,小玖已经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小嘴微张,嘴角还掛著一丝晶莹。
煤球趴在她脚边的地毯上,耳朵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雪球则跳上了最高的柜顶,像个白色的绒球装饰品,一动不动。
这是一个平静的午后。
至少在这家小店里,是平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