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在巷口停滯,落锁,苏文扶著膝盖喘匀了最后一口气。
抬头看去,顾记的招牌正沐浴在夕阳的余暉里,亮得让人心安。
此时正值饭点前的空档,巷子里飘著隔壁王大妈家燉带鱼的咸鲜味,还有张景春老中医那头的淡淡艾草香。
苏文揉了揉鼻子,没觉得呛,反而笑了。
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又拍了拍道袍马甲上沾染的些许灰尘。
这才迈步走进店里。
“叮铃——”
风铃声清脆悦耳。
店里,顾渊正坐在柜檯后,手里拿著一个小称,教小玖认斤两。
桌上摆著一堆红豆、绿豆和花生。
“你看,这一两是多重”
顾渊抓了一小把红豆放在托盘里,称杆微微翘起。
小玖趴在桌边,大眼睛盯著那根细细的秤桿,伸出手指拨弄了一下秤砣,嘴里念念有词:“一两…是一口饭”
“差不多。”
顾渊笑了笑,“对你来说是一口,但对煤球来说那是塞牙缝。”
趴在旁边的煤球耳朵动了动,不满地哼唧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把黑乎乎的屁股对著顾渊,表示抗议。
雪球则蹲在最高的货架上,居高临下地审视著刚进门的苏文,眼神里透著股“你身上有怪味”的嫌弃。
“老板,我回来了。”
苏文走到柜檯前,声音虽然有些疲惫,但透著完成任务后的轻鬆。
顾渊放下手里的小秤,目光在苏文身上扫了一圈。
那种审视並不锐利,却像是一阵微风,將被苏文带回来的那点阴冷气息悄无声息地吹散了。
“送到了”顾渊问。
“送到了。”
苏文点了点头,接过顾渊递来的一杯温水。
“叮——”
杯子碰到牙齿,发出了一声脆响。
“那地方…挺邪乎。”
他喝了一大口水,才开口道:“我按照您的吩咐,把喜饼放在了桌上,那泥像…”
苏文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来形容那个诡异的存在。
“它没有动,但我能感觉到,它把喜饼里的气给吃了,而且…”
“而且,给我帖子的那个…是个纸人。”
说到这,他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但我认得那只手,那是花三娘。”
“她被封在纸壳子里了,那眼神…像是在求我杀了她。”
苏文想起那一幕,依然觉得心里发寒。
那种活生生的人被做成摆设的绝望感,荒繆且诡异。
顾渊闻言,整理红豆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眸底闪过一丝波动。
“封魂入纸,做成了迎宾的童女”
“嗯。”苏文点头,从怀里掏出了那张红色的请帖。
“这…就是她递给我的。”
顾渊看著那张请帖,並没有直接伸手去接。
“知道了。”
他的语气依旧如常,但却多了一分平时没有的重量。
“花三娘在我这儿,也算是熟客。”
“动我的客人,还把她做成纸人…”
顾渊摇了摇头,“这泥菩萨,手伸得太长了。”
他用下巴指了指桌面:“放这儿吧,这笔帐,明天一起算。”
苏文看著老板那平静的神色,心里因为见到惨状而產生的压抑感,也消散了不少。
既然老板说算帐,那就一定会算个清楚。
他依言將请帖放在柜檯上。
刚一离手,那张请帖就像是活物一般,微微舒展了一下四角,原本摺叠的部分自动弹开。
一股带著土味的红色雾气,从请帖的夹层里溢了出来。
小玖好奇地想要伸手去戳,被顾渊轻轻按住了手背。
“別动。”
顾渊声音平淡,“这是给大人的信,小孩子看了长针眼。”
小玖立刻缩回手,乖巧地把头埋在顾渊的臂弯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偷偷瞄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