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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界,西漠枯神沙海。
第四枚永恆锚点的灰金色光芒已经暗到了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程度。
七尊穿著黑金甲冑的永恆境强者悬停在万丈高空,排成一个七星斗形法阵。
每过一息时间,就有一道裹著高维腐朽法则的暗红色光束从法阵核心里射出来,结结实实的砸在锚点的封印上面。
封印每挨一下就暗一分。
从灿烂到昏黄,半个时辰。
从昏黄到明灭不定,又半个时辰。
法阵外围,数十万长生殿黑甲大军把整片战场切割成了几十个孤立的死斗圈。
每个圈子里面都困著几千名起源神將,紫金甲冑上面到处都是豁口和乾涸的血痕。
“推进。”
一名永恆境初期的督军站在法阵边缘的黑色平台上。
他手里攥著一面三角令旗,每挥一次,就有一个方向的黑甲兵衝上去。
身旁的副將低声匯报:“第四锚点核心封印剩最后三层,一炷香之內能掘出来。”
“快了。”督军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尊悬浮在万里之外的血色虚影。
那是第一序列降临的本体投影,自始至终坐在那里没有动过。
“大人没有下收手的令,那就打,打到全部拔乾净。”
副將应声,目光转向下方的战场,嘴角浮出几分不屑的笑意。
“底下那个道玄境的废物还在撑”
“跪了半天了,爬都爬不起来。”
......
冥子跪在第四锚点前面。
他的右手死死的握著终焉魔戟。
戟尖插在脚下焦黑的泥土里,撑住了他整个人的重量。
万魔之胎已经裂开了。
七条黑金色的裂缝从胸口贯穿到腹部,每一条缝隙里面都在往外渗著混杂了终焉法则的黑色魔血。
这种血落在地上不会凝,直接把土烧出一个坑来。
他嘴角掛著一条干透了的血痕。
又一口黑血从喉咙里面涌上来,他偏头吐掉,拿手背一抹,继续跪著。
身后就是锚点最后三层灵光。
灰金色已经退成了接近熄灭的暗黄,每跳一下都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一名浑身浴血的起源神將从包围圈里杀出来,踉蹌著跑到冥子面前,单膝跪下。
“殿下!第七防线被撞穿了!周大哥他们三千人全折在里面,一个活口都没出来!”
冥子没有抬头。
“顶住。”
“殿下,顶不住了!”那名神將声音沙哑到发颤,“对面七个永恆境!七个啊!弟兄们一招都接不下来,全是拿命在填坑!”
冥子这才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双眼深陷在眼窝里面。
但那双眼珠子里面的东西,一点都没有变。
“我知道。”
冥子左手按著地面把自己撑了一下,然后拔出插在土里的魔戟。
站起来的动作发出了一声很响的骨头摩擦声。
“这锚点是师尊拿半条命钉下来的。”
他把魔戟扛到肩上。
“师尊不在,这里就是我的命。”
那名神將愣住了。
冥子没有看他,往前走了一步。
万魔之胎裂缝里不受控制的终焉法则外泄出来,脚下的大地跟著颤了一下。
他的嘴唇在动。
周围所有人都看到了,但没有一个人听清他在说什么。
那两个字的口型,只有冥子自己知道。
师尊。
……
东海,万丈深渊上空。
第三锚点的处境比西漠还要惨。
三名永恆境初期的长生殿战將呈三角站位悬在虚空中,將上官祁围在正中间。
三人身上穿的不是普通黑甲,是刻满了长生殿核心法则纹路的暗金色重鎧,每一片甲叶上面都在流著高维腐朽气息。
上官祁的白袍被血浸成了暗红色。
太初神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光泽一阵一阵的明灭。
他的呼吸很浅,每吸一口气胸口就传来一阵抽空的钝痛。
道果在烧。
不是灼热的感觉,是被人从身体里面一点一点的往外抽东西的感觉。
每抽走一分,他的生命气息就弱一分。
“还在撑呢”
正前方的战將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面全是厌倦。
“一个低维生物,烧道果来挡我们永恆境的刀,你在坚持什么”
上官祁没有搭话。
他的目光透过三人中间的缝隙,看著身后那座还在冒著微光的锚点。
封印上面全是裂纹,再挨两三下就碎了。
左侧的战將抬手凝出一团暗红色的光球。
“把路让出来,锚点我们拆的时候会仔细一点,里面的封印法则残片是好东西,不会浪费。”
右侧那个补了一句:“你死之后尸体我们也不浪费。”
上官祁终於开口。
“废话太多。”
三个字说完,他左手从腰间拔出备用的短刃,咬著牙在自己左臂上划了一道。
鲜血涌出来。
他把血全部抹在了太初神剑的剑身上。
不是什么血祭秘术,是最原始最粗暴的以血催剑。
用修士自己的命去餵兵器。
太初神剑嘶鸣了一声。
剑光从暗淡直接跳到纯白,一层薄薄的太初之力从剑锋溢出来,把周围的空气都扭成了肉眼可见的褶皱。
三名战將同时退了半步。
不是怕了,是本能的戒备。
“杀。”右侧战將沉声说道。
三人同时出手。
右侧那个双手虚抱,在头顶凝出一座三丈高的暗金色大钟。
钟身上面刻著长生殿的镇魂符文,钟口朝下,直直对著上官祁的天灵盖。
镇魂钟。
长生殿专门用来震碎硬骨头神魂的法宝。
钟声一响,永恆境以下的活物,神魂直接从肉身里震出来捏碎。
“咚!”
上官祁的脑子里像是被塞进去一万根烧红的铁针。
鼻子和耳朵同时开始往外渗血。
但他没倒。
他在钟声落下的同一个瞬间,把太初神剑的剑尖朝正上方刺了出去。
剑尖刺入钟口內部。
太初之力沿著剑身灌进钟体。
反向贯入。
镇魂钟的本质是震盪,上官祁不去硬扛这个震盪,反过来把比震盪更强的力量从內部塞进去。
太初剑气在钟体內部炸开。
镇魂钟从中间裂成两半。
暗金色碎片朝四面八方飞射,祭出法宝的战將面色大变,噗的吐了一口血。
法宝跟主人的神魂连著,钟碎了人就伤。
上官祁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的身体从碎片中间冲了出去。
手里的太初神剑划出了一道白色的弧线。
这一剑没有法则叠加,没有天象变化。
太初神剑,万象归一。
纯粹到极点的太初之力散发出来,所过之处,高维腐朽法则被直接还原成了虚无。
三人身上的暗金色重鎧甲叶法则纹路全部暗下去,护体的高维法则被消融的乾乾净净。
剑气穿过甲冑,贯穿了三个人的胸膛。
没有血飆出来。
太初之力在体內直接完成了净化。
三具永恆境初期的躯体在原地站了两息,从伤口处开始变成灰白色的粉末。
粉末隨风散了。
上官祁的膝盖撑不住了。
他重重的跪在虚空中,双手死死撑著太初神剑的剑格。
剑尖插在面前的空气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的神色。
道果烧掉的那部分已经回不来了,生命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
但锚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