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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砸在张默的耳膜上。
张默没有回话。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脚下那堆帝袍乾尸上。
一百多具仙帝的遗骸胡乱叠在一起,金线帝袍上沾满了灰黑色的污渍,旒冕歪斜,玉带断裂。
铁剑的嗡鸣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尖锐。
张默右手压在剑柄上,强行把那股震动压了下去。
“你是谁。”
老者歪著脑袋看了他一会儿,用手背擦了擦鼻子,那动作粗糙得跟田间老汉没有区別。
“我是谁不重要。”老者往后退了一步,朝门后的黑暗努了努嘴,“重要的是,你脚底下踩的那些东西,马上就要动了——”
话音没落。
张默脚边的第一具乾尸猛的坐了起来。
那具帝袍乾尸的脑袋以极其不自然的角度转了过来,空洞的眼眶里面亮起两点暗红色的光,牙关咔嚓一响,朝著张默的小腿就咬了下去。
张默脚尖一挑。
乾尸被踢飞出去七八丈远,砸在归墟的碎石上弹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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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没有停。
砸地的瞬间双手撑地,骨节发出密集的脆响声,紧接著以一种四肢著地的姿势朝张默冲了回来。
速度快到地面被爬行的指骨抓出深深的沟痕。
第二具动了。
第三具。
第十具。
一百多具帝袍乾尸全部在同一时间睁开了那双暗红色的窟窿。
它们没有叫喊,也没有嘶吼,只是从地上爬起来,带著一种机械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动作朝张默围了过去。
“阁主!”姜南山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別动。”张默抬了一下手。
这些乾尸身上残留的法则波动虽然孱弱,但底子还在。
仙帝级別的肉身骨架哪怕被抽乾了本源,硬度依旧足以承受道果境以下的全力一击。
第一个衝到跟前的乾尸双臂交叉,十根指骨化成十把骨刃朝张默的胸口捅过来。
张默偏了偏身子,指骨从他腋下穿过,擦著肋骨划出一道白印。
他的手摁在了这具乾尸的头顶上。
永恆之力的感知在接触的瞬间灌了进去。
然后张默的脸色变了。
这具乾尸的体內不是空的。
准確的说,它的本源確实被抽得一乾二净,经脉枯竭,道海破碎,仙帝级別的道果早就被人挖走了。
但它的神魂还在。
一缕极其微弱的、残破到几乎无法辨认的神魂,被一种暗金色的锁链死死的钉在颅骨內壁上。
神魂没有意识。
不对。
有意识。
张默的感知穿透颅骨,触碰到那缕残魂的时候,残魂產生了剧烈的震颤。
那不是敌意,也不是攻击本能,而是一种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无尽的痛苦。
那缕残魂在尖叫。
在求救。
在祈求死亡。
它被囚禁在自己的头骨里面,清清楚楚的感受著肉身被改造、被操控、被迫朝陌生人发起攻击的全过程。
它什么都能感知到,但什么都做不了。
活著的棺材。
张默的手从乾尸头顶收了回来。
周围,更多的帝袍乾尸朝他扑了过来。
有的张开嘴,腐烂的牙床里射出暗红色的法则碎光。
有的手掌朝外推出,掌心凝聚著被扭曲成杀伐手段的残余仙帝神通。
还有的直接把自己的胸骨撕开,露出里面那颗被暗金色锁链缠满的灰色心臟,朝著至宝阁的方向飞了过去。
自爆。
它们在朝至宝阁发起自杀式衝锋。
“拦住!”姜南山大吼一声,手里的扫帚朝侧面一挥。
一股太初气流將三具冲向至宝阁的乾尸卷了回来,但紧接著就有更多的乾尸绕过障碍继续往塔身冲。
百万起源神將的方阵立刻调整了朝向。
前排神將抬起手中的紫金战戟,將衝来的乾尸挡在了阵列之外。
但谁都没有下死手。
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了张默刚才的军令,它们不是敌人的兵,它们是別人家的英雄。
可现在这些“英雄”正在朝他们衝过来。
序十三用神金臂骨挡开了一具扑到他脸上的乾尸,把它踹了出去。
那具乾尸砸在地上摔断了脛骨,但它没有停,拖著断腿继续往前爬。
“怎么打”序十三冲张默喊。
张默没有回答他。
他在看那个站在正殿门口的老者。
老者缩著脖子靠在门框上,浑浊的老眼盯著满地乱爬的乾尸,脸上的表情很复杂,里面有厌恶,有无奈,还有一种沉淀了太多年以后变成麻木的悲哀。
“你早就知道这些东西会动。”张默开口了。
老者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把它们扔出来。”
“因为它们求我。”老者的声音乾巴巴的,“求了很久。”
张默攥紧了铁剑。
“它们在里面被关了多少年。”
老者抬起一只手,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年”
老者摇头。
“三十万年”
还是摇头。
“三个纪元。”老者把手收回袖子里,“从第一序列开始经营归墟的那天起,它们就被钉在正殿地基
三个纪元。
张默闭了一下眼。
三个纪元的时间里,这些曾经站在各自世界最顶端的仙帝,被抽乾本源,挖走道果,神魂钉死在颅骨內壁上,清醒著感受自己的肉身被一点一点的改造成没有痛觉、只会杀人的傀儡。
它们什么都知道。
手臂是怎么被换上暗金色的骨刺的,心臟是怎么被填进自爆阵法的。
它们全程清醒,全程承受。
但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张默睁开眼的时候,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了十几度。
不是法则变化。
是杀意。
张默体內的永恆之火在这一刻自发点燃,灰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皮肤缝隙里渗了出来。
他的身体开始拔高。
十丈。
百丈。
千丈。
灰金色的永恆法身在归墟的灰色天穹下缓缓成形,一步踏出的脚印將地面的碎石烧成了琉璃。
张默的声音从万丈高空传下来,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你们受够了。”
这句话不是对第一序列说的,也不是对身后的百万神將说的。
是对脚下那些还在疯狂衝撞的帝袍乾尸说的。
麒麟踏天步。
第一步踩下去。
归墟的大地在巨足之下碎裂,一圈灰金色的涟漪朝四周扩散开来。
涟漪过处,冲在最前面的三十多具乾尸瞬间停止了动作,骨骼和肌肉的束缚在永恆之力面前解体,暗金色的控制锁链从颅骨內壁上剥落,变成粉末飘散。
三十多缕残破的仙帝神魂从碎裂的骸骨中飘了出来。
极其微弱的光点,在归墟浑浊的空气中摇曳了几下。
然后熄灭了。
但在熄灭之前,这些光点朝著张默巨足踏落的方向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太小了,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张默看见了。
它们在鞠躬。
第二步。
灰金色的永恆之火从法身的脚掌上蔓延出去,带著温热。
不是灼烧万物的杀伐之火,是张默刻意收敛了锋芒以后留下的、仅够焚毁枷锁的温度。
又是四十多具乾尸碎裂。
锁链断了,骸骨散了,帝袍在火焰中化为飞灰。
四十多缕残魂飘出来,朝张默的方向轻轻晃了晃,消散在归墟的风中。
第三步。
第四步。
第五步。
张默踏著千万丈的归墟大地,每一步都精准的落在乾尸群最密集的区域。
灰金色的永恆之火从他的脚底扩散,將一具又一具帝袍乾尸的束缚焚毁,將一缕又一缕被囚禁了三个纪元的神魂释放。
百万起源神將安静的站在至宝阁的各层甲板上。
没有人说话。
紫金甲冑反射著永恆之火的光芒,將每一个神將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很多人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但没有人出列。
这一刻属於那些仙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