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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色消失了。
那座在界外虚空漂流了无数年的九层紫金巨塔,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的外壳,外壳不是剥落,是融化,像冰化成水一样自然,化掉之后没有留下任何残渣,只剩下白光。
白光里有塔的形状,但不是实体,是一个轮廓,往里看是无限延伸的深度,说是塔,但它的边界在哪里,感知穿进去就消失了,找不到尽头。
“彼岸之门。”
张默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系统回应了一条文字:演化完成,起源至宝阁本质显形,宿主可以任意开合万界通道,万界之中再无法则可以阻碍。
张默盯著那道白光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向归墟的出口。
“姜南山,通知上面,清扫完收拾东西,准备撤。”
“是。”姜南山扛著扫帚跟上去,“阁主,那些管道……”
“留著,留到我们彻底离开,让世界本源自己流回去,不用管它们。”
归墟在张默们离开之后,坍塌的速度加快了。
不是爆炸,是静默的崩解,就像一座撑了太久的老建筑,支撑它的那根柱子抽走了,剩下的砖瓦自然而然地往下沉,往里陷,最终塌成一片平地。
那颗十万丈的心臟是最后消失的。
管道从心臟表面一根根脱落,脱落的时候都很安静,就那么慢慢耷拉下去,原本流著本源的管道里变成了空气,然后心臟本身开始收缩,收缩到一半的时候,里面的跳动声停了。
归墟沉入了界海。
张默站在界海的边缘,看著归墟下沉,沉进那片灰色的淤泥里,激起一圈慢悠悠的涟漪,然后归於平静。
序十三走到他旁边,沉默了半晌。
“长生殿……就这么没了”
“嗯。”
“三个纪元……”序十三攥了攥手里的神金臂骨,“三个纪元,统治万界,搜颳了七千个世界,最后……”
“最后什么都没剩。”张默没回头,“就这样。”
界海很安静。
那种安静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是没有声音,是所有的声音都退远了,像是界海本身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三十万起源神將从归墟废墟里陆陆续续撤出来,每个人甲冑上都有新的伤痕,但没有人在低头,都是抬著头,走路带著声响,踩在界海淤泥上咔哧咔哧的响。
姜南山把那些被拆掉控制铭文的黑甲尸骸统计完,走过来,凑到张默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共计七千二百四十三具,来自四十七个不同的世界,最古老的有三个纪元以上的歷史,最年轻的……”姜南山顿了一下,“最年轻的是前任仙帝,应该不超过两个纪元。”
张默没有吭声。
“阁主的意思是……”
“带回去。”张默说,“问清楚是哪个世界的,有地方可以去的就送回去,没有的,在起源神庭给他们修陵。”
姜南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退开去安排了。
彼岸之门的白光还悬在眾人的上方,始终没有散去,那道光照在界海的淤泥上,把原本灰黑的地面映出了一片淡淡的亮色。
冥子踩著淤泥走到张默旁边,万魔之胎的伤还没全好,腰侧还缠著布,但那双眼睛很亮。
“归墟没了,长生殿没了,那些种子全拔了,浮生界的锚点也封住了,”冥子顿了顿,“师尊,接下来怎么办”
“回去。”
“就……这样”
张默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想怎样”
冥子摸了摸后脑勺,没再追问。
眾人开始往起源至宝阁的方向收拢。
张默走在最前面,脚踩在界海的灰色淤泥里,步子不紧不慢。
彼岸之门的白光跟著他动,像是影子,他走到哪,光就照到哪。
走了大概百丈,上官祁的传讯落进了张默的识海。
“师尊,浮生界五大锚点全部稳固,冥子师弟和我留下的法则屏障还在运转,界內没有新的异动,只等师尊回来,弟子备了酒——”
传讯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上官祁的声音又响了一下:
“弟子等师尊很久了。”
张默走了一段,没有回传讯。
但脚下的步子快了两分。
起源至宝阁已经在前方等候,白光的塔影在界海的灰色里格外显眼,百万神將的方阵已经重新排好,煞气凝聚成白虎虚影,安静悬在塔身四周。
序十三带著那三十八名倖存的废弃序列守在塔门外,见张默走过来,齐齐低了低头,没有跪,就是这样一个动作。
张默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去哪儿”
序十三抬起头。
“跟著你们,”他说,“我们没地方去了,归墟没了,长生殿没了,说是废弃序列,其实从来也没有过自己的地方,跟著起源神庭……是不是可以”
张默看了他一眼,看了他手里那截神金臂骨,又看了看他们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然后转身走进了塔门。
“姜南山,给他们安排住处。”
序十三愣了一下,身后有人发出一种压抑的、粗粗的呼气声,像是憋了很久的气一口吐出来了。
至宝阁动了。
不是起源至宝阁旧有的方式,不再是巨大的紫金战爭堡垒穿透虚空,而是白光一收,整座塔的边界变得模糊,下一息,塔已经在数万里之外了,中间没有任何过渡,没有衝击,就是一瞬间换了位置。
冥子在塔顶站稳,看了看四周,再看了看脚下,沉默了片刻。
“这玩意儿……变快了”
没人回答他。
归墟的废墟沉入界海深处,界海重归沉寂。
那些被扯断的管道末端,有微弱的本源精气在缓慢流动,顺著极细的通道,往各自对应的世界方向渗。
渗得很慢,但在渗。
起源至宝阁在界海里行进,速度平稳,白光的照辐盖出去百万丈,所过之处,原本在暗处游荡的界海猎食者纷纷退开,没有一个靠近。
张默坐在紫金王座上,念念准备的糕点还剩半碟,摆在旁边的小几上,张默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凉了。
他把糕点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靠在王座上,闭上眼。
然后就在这时,识海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系统,是念念留在他手背上那滴本源之血,平时那滴血是一直安静跳动的,频率很稳,和浮生界天道完全同步,张默已经习惯了那个节律,几乎感知不到。
但现在那个节律乱了。
一下,两下,然后是连续的、急促的跳动,跳得很快,比正常频率快了不止三倍。
张默睁开眼。
传讯在他睁眼的同时落进识海,念念的声音从极远处传过来,带著一种压住了慌张后留下的颤抖。
“哥哥……”她的声音极轻,“地底下……第七颗钉子连著的地方,有东西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