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往上点了一下。
食指点在了怪物的下頜上。
怪物身上几百只不断蠕动的手臂全部僵住了。
然后,从张默指尖接触的那个点开始,怪物的身体出现了变化。
黑色的表皮变成了灰色。
灰色从接触点往外扩散,速度很快,沿著怪物的下頜蔓延到脖子——如果那团肉块的结构可以称之为脖子的话——再从脖子蔓延到躯干。
灰色变成了白色。
白色的区域开始碎裂。
碎裂的方式很奇怪,不是炸开,不是崩解,是从內到外一层一层地风化,像是沙雕被风吹散。
碎屑从怪物的身上簌簌往下落,落在地面上化成了透明的粉末,粉末被风一吹就散了。
没有声音。
没有衝击波。
没有惨叫。
这个散发著超越永恆境气息的深渊怪物,在张默一根手指的接触下,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化成了虚无。
几千丈的身躯在二十息之內消失得乾乾净净。
地面上只剩下一个被撑大了的裂缝,和裂缝周围那些被粘液腐蚀成灰色的岩石。
张默收回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
广场上安静了很久。
冥子的嘴巴张了有半炷香合不上。他回头看了上官祁一眼,上官祁手里的太初神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归了鞘,表情很复杂,里面有震撼,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序十三蹲在塔门口,神金臂骨掉在了地上,他没去捡。
“这……这就完了”序十三的嗓音发乾。
姜南山从高台上跑过来,念念骑在他脖子上,小姑娘看到张默以后,眼眶红了一圈。
“哥哥!”
张默接过念念,小姑娘的脑袋往他脖子上一埋,身体还在发抖。
“没事了。”
念念摇了摇头,声音闷在他的肩膀里,含含糊糊的。
“地底下还有……还有好多……”
张默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有接话。
他走到裂缝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裂缝很深。
深到他的永恆感知探下去以后,在某个位置突然失去了回馈。
不是探不到底。
是到了那个深度以后,感知本身被“吃”掉了。
张默蹲在裂缝边上,抱著念念,盯著那片漆黑看了几息。
“上官祁。”
“弟子在。”
“刚才那些粘液腐蚀的区域,划出来,把人全部撤走,方圆五十万里不准任何活物靠近。”
“是。”
“冥子。”
“在。”
“把废弃序列那帮人分散到五大锚点去值守,每个锚点留五万神將。”
“明白。”
张默抱著念念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姜南山。”
“誒,老奴在!”
“给我找把乾净的剑来。”
姜南山愣了一下。“阁主的铁剑不是还在——”
“铁剑不用了。”
张默的右手抬起来,摊开掌心。
掌心上多了一样东西。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一柄短剑,通体透明,剑身上流淌著和至宝阁白光一模一样的纯净光泽。
剑柄上没有装饰,光禿禿的,连个缠绳都没有。
至宝阁化成了这柄剑。
不是全部。
至宝阁的白光塔影还悬在头顶,该搭载百万神將还是搭载百万神將,但它的核心——那个经歷了终极演化的彼岸之门——凝缩成了手里这柄短剑。
张默把短剑插在腰间,铁剑掛在了另一侧。
念念的手抓著他的衣领,小声嘟囔了一句。
“哥哥身上不臭了。”
张默低头看了她一眼。
“之前臭”
“嗯,之前老是沾著血的味道,现在没有了,现在闻起来像阳光。”
张默没再说什么。
他把念念交给了跟上来的瑶曦,转身朝裂缝的方向走回去。
上官祁和冥子跟了上来。
“师尊,那个东西……”冥子斟酌著措辞,“到底是什么”
“先锋。”
两个字把冥子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先锋。
意味著后面还有。
张默走到裂缝正前方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白衣在残余的灰雾里微微飘动。
裂缝底下很安静。
刚才那只怪物被消融以后,粘液的涌出速度慢了很多,但没有完全停止。
还有少量的黑色液体从深处往上渗,渗透的速度很慢,像是什么东西在犹豫。
“它在试探。”张默开口了。
上官祁往前走了半步。“师尊的意思是——”
“长生殿的管道接著万界吸了三个纪元的本源,我把管道扯断以后,本源开始回流。回流的过程中,万界法则结构產生了波动。”
张默的声音很平。
“这种波动传到了最深处。”
“最深处是什么”
“不知道。”
冥子的脸绷了一下。
他跟师尊这么久,极少听到“不知道”这三个字。
张默转过头,看了冥子和上官祁一眼。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彼岸之主当年把自己拆散,把力量分给万界,不是因为仁慈。”
张默低头看了一眼裂缝。
“是因为需要万界的法则结构联合在一起,才能压住底下的东西。”
上官祁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太初神剑的剑柄。
“长生殿抽了三个纪元的本源,等於把封印拆了三个纪元。”张默的声音没有起伏,“现在管道断了,封印理论上可以慢慢恢復,但恢復之前,会有一段空窗期。”
“多久”
“不確定。几年,几十年,也可能几百年。”
冥子咬了一下后槽牙。“这段时间里,底下的东西会不会——”
话没说完。
裂缝里传出了声音。
所有人同时僵住了。
那个声音从裂缝最深处传上来,穿过了粘液层,穿过了腐蚀区域,穿过了地壳的岩石层,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是人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
语调平缓,不带任何情绪,每一个字咬得很清楚。
“你终於集齐了碎片。”
张默的脚步顿住了。
“现在,可以把它还给我了吗”
声音停了一息。
然后最后四个字从裂缝底部飘上来,带著一种无波无澜的理所当然。
“我的分身。”
那个声音和张默一模一样。
音色、语速、咬字习惯,甚至连尾音的微微上扬都分毫不差。
广场上没有人说话。
冥子的瞳孔猛缩,手里的终焉魔戟差点脱手。
上官祁的太初神剑嗡的一响,剑身自行弹出了半寸。
姜南山站在远处,腿软了,扫帚第二次掉在了地上。
张默站在裂缝边缘,白衣猎猎。
他低头看著那片无尽的漆黑,沉默了三息。
腰间那柄刚刚凝成的透明短剑,开始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