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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曼语站起来,平时的高傲收敛得乾乾净净,放低了姿態。
“在建项目的授信,手续全齐,之前也跑完了审批流程,这突然冻结,总得给个说法,如果是嫌风险大,顾氏名下的长青路地块,我拿来做追加抵押,再不行,利率上浮两成,利润让给行里。”
这可以说是出血大甩卖的条件。
换作平时,银行巴不得把这块肥肉吞下去。
周明端起紫砂杯,吹了吹浮叶,没喝,又放下了。
“曼语,这事儿,已经不是抵押和利率的问题。”
“周叔。”顾曼语眉头蹙起。
“顾氏跟贵行合作了十九年,十九年来,每一笔贷款,按时还息,没有一次逾期。”
周明又笑了,和气,但滴水不漏。
“过去的合作我们都认,但银行做的是风控,看的是当下和未来,你说十九年没逾期,我知道,但眼下顾氏的报表摆在那里,你让我怎么跟总行交代”
周明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敲著膝盖,笑眯眯地看著她。
“我就直说吧,那笔额度,动不了,谁来都一样。”
“为什么”顾曼语捏紧了手里的包。
周明嘆了口气,收了脸上的笑。
“有人打过招呼了,点名要这十二亿死在帐户上。”
顾曼语脑中嗡的一声。
有人打过招呼。
在江州,有能力一句话按死十二亿资金流的人,两只手数得过来。
“谁”
周明摇摇头:“你惹不起的人,顾氏也惹不起。”
顾曼语手脚发凉。
她这辈子在商场上,见过太多人跟她说“让一步”“给个面子”“大家各退半步”。
但从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这种眼神,跟她说“你惹不起”。
因为在江州,顾氏一直是別人惹不起的那个。
顾曼语往前坐了坐,声音放得更低了,近乎於哀求。
“周叔,顾氏有几千多口人等饭吃,项目一停,下个月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算我求您了,看在我爸的面子上,您指条明路,哪怕放一半额度出来周转……”
说出“求”这个字的时候,顾曼语只感觉嗓子发紧。
周明的表情也第一次有了变化。
他把茶杯放下来,看著对面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
几年前她第一次以顾氏总裁的身份来银行谈合作的时候,气场大得整个贵宾厅的人都自动降了半格。
她坐在那里,腰板挺直,一句话能让对面三个人闭嘴。
那时候周明心里还感嘆过:老顾真是后继有人啊。
可今天呢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竟然用上了“求”字。
真是世事无常啊,谁能想到,一夜之间,女王变成了难民。
周明冷眼看著眼前这个低声下气的女总裁。
“顾总。”
周明换了称呼,“你以前真是太顺了,有老顾在前面给你挡了所有的风雨,你还是不知道这江湖到底有多深,更不知道什么叫求人。”
这话跟巴掌一样扇在顾曼语脸上,火辣辣地疼。
周明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算是下了逐客令。
走到门口时,他背对著顾曼语停下脚步。
“要是老顾还清醒,他可能知道得罪了谁,也可能有办法来解决,至於你……唉,大侄女,你自求多福吧。”
你父亲还清醒。
这话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周明已经知道顾城住院了。
第二层,他知道是谁在打顾氏,但他不能说,或者是不敢说。
顾曼语坐在那张真皮沙发上,没有起身。
贵宾厅里只剩她一个人。
茶凉了。
她盯著桌上那份被推回来的方案,盯了很久。
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供应商不给货,银行不放钱,董事会有人捅刀子。
她以前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女,手握顾氏,脚踩江州。
现在她才发现,那些所谓的资源、人脉、面子,全是看在父亲顾城的面子。
不是她的,从来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