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
屠夫那眼珠子都要炸出来,手里剔骨刀差点没攥住,指著高台:“人头!那是当官的脑袋!!”
“一声巨响传来——!”
人群彻底炸了锅。
皇上真杀官了
杀的还是朝廷二品大员
朱元璋走到汉白玉栏杆边,鹰眼扫过底下乌压压的几万人。
“咱,朱元璋。”
老皇帝开口。
“咱听说,你们受委屈了。”
朱元璋的手在抖,指了指瘫成烂泥的孔訥,又指了指那一排在风里晃荡的人皮灯笼。
“咱也看见了!”
“咱心疼啊!!”
老朱挥拳狠狠砸在自己胸口,“咚”的一声闷响:“那是咱大明的娃!被人当牲口宰了,剥了皮做灯!”
“就在天子脚下!就在咱眼皮子底下!”
“咱这个皇帝,当得丟人!!”
这话,比圣旨管用,比刀子扎心。
那个石匠老张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皇上……给俺们做主啊!!”
哗啦啦——
几万百姓跪倒一片,哭声震塌了天。
朱元璋迎著混著血腥气的风,转头,眼眶通红:“大孙!”
“在。”朱允熥一步跨出,手里那把雁翎刀,血还在往下滴。
“告诉大伙,你手里提的是哪个王八蛋!”
朱允熥高高举起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
“此人李沐!都察院左都御史!二品大员!”
“刚才在殿上,这老狗指著孩子们的骨头,说这只是孔家家事!说孔訥无罪!”
“他说,为了孔圣人的体统,这事儿——得忍!”
忍
这他妈怎么忍!
底下的百姓,眼珠子布满血丝,那是恨到了骨子里的红。
朱允熥看著群情激愤的百姓,脸上只剩入骨的冷意。
“走你!”
他手臂发力,抬手把人头狠狠甩向台下。
骨碌碌……
那颗脑袋在台阶上弹了几下,不偏不倚,正好停在孔訥的裤襠前。
那双死鱼眼直勾勾盯著这位衍圣公,还在喊冤似的。
“嗷——!”孔訥嚇得魂飞魄散,裤襠一下湿了一大片,屎尿齐流,臭气熏天。
“忍个屁!!”
朱允熥的吼声压过几万人的哭嚎,迴荡在午门上空:
“孤在殿上就送他一句话!”
“既然喜欢讲体统,那孤就送他去阎王殿跟阎王爷讲个够!!”
“这颗脑袋,就是孤给孔家,给天下所有护著这帮畜生的官老爷的警告!”
朱允熥长刀一横,刀尖直指孔訥,重瞳里燃著黑火,那一刻,霸王降世:
“律法管不了的,孤来管!”
“律法杀不了的,孤来杀!”
“什么衍圣公,什么千年世家!”
“吃了人的,都他妈给孤吐出来!!”
“蒋瓛!!”
台下,蒋瓛拔刀跪地,脖颈青筋暴起,吼得声嘶力竭:“臣在!!!”
“把那些人皮灯笼,给孤掛到午门城楼上!掛最高处!!”
“把孔訥这个老东西,给孤拖上来!!”
“今天,孤要让全天下看看,这圣人皮底下,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
“遵命!!!”
蒋瓛化作疯豹子窜出去,一把薅住孔訥的头髮,不管他怎么惨叫,像拖死狗一样往高台上拽。
“不要啊……皇上饶命……我是孔子后人……不能杀我……”
没人在乎他的求饶。
几万人的怒火匯成了一个字,震碎天上的云层——
“杀!!”
“杀!!”
“杀!!”
高台之上,朱允熥听著这山呼海啸,体內的血烧得滚烫。
脑海里,那个名为【霸王】的灵魂在狂笑。
这就对了。
不服
那就杀到你服!!
。。。。。。。。。。
午门广场上那震天响的“杀”字还在城墙根儿底下迴荡,可几万人全被定在原地。
没人敢动,没人敢出声。
因为午门那个光线昏暗的门洞里,抬出来一副担架。
两根烂木棍绑著块破门板。
上面趴著个血肉模糊的人——赵铁柱。
他被打断的腿骨茬子,隔著破烂的裤管白森森地支棱著,看著就疼。
刚才那震天的“杀”字把他震醒。
“嘿……”
赵铁柱趴在门板上,那张糊满泥和血的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看见了。
哪怕只能透过锦衣卫的大腿缝往上看,但他看见那个不可一世的孔家大管家死了,看见那个高高在上的衍圣公成癩皮狗任人拖拽。
值了。
老天爷总算开只眼。
两个小太监的手晃得厉害,不敢往台上抬,就把门板放在那堆“证物”边上。
这一放,地面的凉气直往骨头里钻。
赵铁柱想往前挪挪。
他想看清楚孔訥那张哭丧的脸,回头好去给老娘烧纸,说大仇报了。
“狗东西……”
赵铁柱喉咙里咕嚕著,吐了一口血痰:“俺虽是个臭苦力……但俺知道……善恶到头……”
嘟囔声戛然而止。
他在往前爬的时候,眼角被一样东西刺到。
那是一盏灯。
就在离他不到五步远的地方。
日头刚巧从云层里钻出来,一道惨白的光柱直愣愣地打在那上面。
真好看啊。
赵铁柱脑子里木了一下。
这铜像是个小童子,盘腿坐著,双手合十,身上涂著一层亮晶晶的漆,看著就金贵。
“孔家真有钱……铜像做得跟真人似的,连那手指头缝都做得这么细……”
等等。
赵铁柱撑在地上的手肘,手肘一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