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意味著,孔府收了他的投名状,明年的京察考评,稳了!
有了马飞兴带头,献礼的队伍直接排成了长龙。
“济南府同知,张大年,献宋版《资治通鑑》一部!每页夹金叶子一片,寓意『书中自有黄金屋』!”
“好一个黄金屋!这书读得通透!”孔公鉴笑了笑。
“登州卫指挥使,赵虎,献辽东紫貂皮一百张!全是没杂毛的顶级货,给府上老太君做个暖脚的垫子!”
武官说话就没文官那么弯弯绕。
赵虎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脸横肉,脖子上那是刀疤,此时却像个乖顺的哈巴狗,一脸討好。
“一百张紫貂”旁边有个文官咂舌:“这得杀多少只貂还得是活剥的皮毛才亮啊。赵大人好杀气。”
“你懂个屁!”赵虎牛眼一瞪,压低声音道:
“这是咱老赵带著弟兄们去关外硬换的!为了这几张皮,碰到韃子骑兵,死了十几个弟兄呢!”
死十几个兵,换一百张皮,送给孔家老太君做垫子。
在赵虎眼里,这买卖,划算!
兵死了再招就是了,流民那么多,给口饭吃就有卖命的。
可搭上孔家的线,那才是保命的符。
“山东盐运使司,转运使李大人,献东珠十颗!颗颗如龙眼大,那是海女潜下百丈深海,拿命摸上来的!”
“鲁王府长史……”
一样样奇珍异宝,流水价地往里送。
那堆积如山的礼品,金光灿灿,宝气冲天,晃得人眼晕。
屋里热气腾腾,酒香肉香混在一起,熏得人飘飘欲仙。
和这忠恕堂外头那黑沉沉、冷颼颼、冻死骨无数的雪夜,生生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这里是人间极乐,墙皮外头就是修罗地狱。
孔公鉴看著这些东西,脸上没什么大波澜。
这种场面,他从小看到大,早就腻了。
在山东,孔家就是天。
这些当官的,无论是多大的官,到了这儿,那就是得拜码头,得跪著。
“诸位。”
孔公鉴端起酒杯,拿著象牙筷子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
“叮噹。”
一声脆响。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连正在啃猪蹄的胖官都停下了嘴,腮帮子鼓著不敢动。
“今儿个大家尽兴。”孔公鉴视线扫过眾人:
诸位也清楚,朝廷最近不太平。南京那位皇上,杀气太重,刀子磨得太快。”
眾人心下一惊,后背发凉。
这话题,也就孔家敢这么当眾聊。
那可是洪武爷,杀人如麻的主儿。
“咱们山东,虽说离得远,但也得警醒著点,別让那血溅到身上。”
孔公鉴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不过,只要咱们心里装著圣人,守著这山东的规矩,那就是天塌下来,也有圣人府这块招牌顶著。”
“皇权不下县,那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在山东,我孔家说你是忠臣,你就是忠臣。我说你是能吏,你就是能吏。哪怕皇上想动你们,也得问问天下的读书人答不答应。”
这话,说得极其露骨,简直是大逆不道。
但这就是这帮官员最想听的!
这就是在告诉他们:跟著皇帝混,说不定哪天就可能掉脑袋;跟著孔家混,保你荣华富贵,还能留个清名!
“大公子英明!!”
“我等誓死追隨孔府!唯大公子马首是瞻!!”
一群朝廷命官,大明朝的臣子,此时却对著一个没有官职的世家公子,表著这种把皇帝当摆设的忠心。
陈迪捋著鬍鬚,笑眯眯地点头,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他是聪明人。心里清楚,大明朝看著强横,但这千年的世家,那才是盘根错节的大树。
朱元璋是猛,可他还能活几年
等老皇帝一死,这天下,还不又是他们文官和世家的天下
“好,好,好。”
孔公鉴心情不错,拍了拍手。
“既然大家都这么有诚意,那今晚的压轴菜,也该上了。这可是我也没捨得独享的好东西。”
“上菜。”
这菜,可不是普通的菜。
偏厅的楠木屏风被撤去。
两排穿著薄如蝉翼的红纱、冻得嘴唇发紫、瑟瑟发抖的少女,手里端著金丝楠木托盘,低著头走了出来。
这些少女,看著也就十二三岁,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
脸上虽然洗得乾乾净净,涂了脂粉,但那双捧著盘子的手上,还能看见没消下去的冻疮印子——那是刚从流民堆里挑出来的“上等货”。
托盘里,没有鸡鸭鱼肉。
只放著一只只晶莹剔透、温润如玉的白玉小碗。
碗里盛著的,不是酒,是白色的乳浆,还冒著丝丝热气,散发著一阵特殊的腥甜味。
“这是……”
马飞兴离得最近,鼻子一动,眼珠子都直了,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一下。
孔公鉴端起自己面前那碗,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满脸陶醉。
“这是『人仙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