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房深吸一口气,拔出腰刀,刀尖直指高台上的朱允熥和蓝玉。
“眾將士听令!!”
“这群贼人假冒皇孙,屠戮孔府,杀害布政使陈大人!罪大恶极!”
“今日,本帅替天行道!!”
“全军压上!!”
“那个黑甲的小贼,还有那个冒充凉国公的老匹夫,给本帅乱箭射死!!”
“一个活口不留!!”
军令一下,全场炸锅。
跪在地上的百姓傻眼了,抬头看著那个威风凛凛的將军。
假的
这个给他们发粮、带他们报仇的皇孙,是假的
“放你娘的屁!!”
一声暴喝。
蓝玉。
这位大明凉国公,鬍子都气歪了。
他想过周房会反,想过这帮人会拼命,但他没想过,这孙子敢玩“指鹿为马”这一套!
指著他蓝玉的鼻子,说他是冒牌货
“周房!!”
蓝玉策马衝出来,手里那把砍卷刃的斩马刀直指周房脑门。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谁!!”
“老子是蓝玉!!”
“这天下还有哪个不要命的敢冒充老子!”
这股子杀气,那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
蓝玉这一吼,对面的军阵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那可是蓝玉啊!
捕鱼儿海的大英雄,大明当兵的心里的神!
不少士兵手都在抖,这嗓门,这架势,咋看都不像是演戏啊。
周房心里也慌,但他没退路了,只能更狠。
要是让士兵认出这是真蓝玉,这仗没法打,他也得死。
“妖言惑眾!!”
周房吼得嗓子都破音了:“蓝玉大將军在北方边境,怎么会来山东”
“你这老贼,一脸凶相,一看就是白莲教的匪首!”
“还敢辱没国公名號罪加一等!!”
“神机营何在”
“弓弩手何在”
“给本帅射!!把他射成刺蝟!!”
“谁敢不动手,按通匪论处,全家抄斩!!”
军令如山。
哪怕士兵们心里再犯嘀咕,看著督战队手里明晃晃的刀,也不得不举起了弓弩。
“嘎吱——”
弓弦拉满。
几千张强弓,对准了广场中央那几百號人。
这是死局。
蓝玉气乐了。
真他娘的气乐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朱允熥:
“殿下,这孙子是要把咱们包饺子啊。他说咱们是假的,那咱们就算死了,也是顶著个『假冒皇亲』的罪名进棺材。”
“算盘打得挺响。”
常升把大刀一横,挡在朱允熥身前,骂骂咧咧:
“舅舅,別废话了,干吧!能杀一个是一个!俺去把那周房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李景隆也捡起了地上的刀。
“殿下,您往后稍稍,臣……臣这身肉还能挡几支箭。”
所有人都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除了朱允熥。
他没退。
反而推开了常升,一步步走到台阶边缘。
就像当年在古东城剩下二十八骑,看著汉军数千围困的西楚霸王。
没怕。
只有一种看著螻蚁般的怜悯。
“周房。”
朱允熥开口了。
“你觉得,把孤杀了,把这儿的人灭口了,这事儿就算完了”
周房眼角狂跳,没吭声,死死盯著朱允熥,手里的刀缓缓举起,准备下令放箭。
“你是不是在想,只要这孔庙没活口,就没人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
“你就能写封摺子,说白莲教作乱,你周房力战平叛,虽然孔家死绝了,但你也尽力了,搞不好还能混个爵位”
“可惜啊。”
“你算错了一件事。”
朱允熥猛地抬头,重瞳里黑色的火焰疯狂跳动。
他指著漫天大雪,指著漆黑的夜空,也指著那一万大军。
“你算错了,孤是谁。”
周房心里猛地一突。
这眼神……太邪门了。
那根本不是一个十五岁少年该有的眼神,那是……那是只有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帝王才有的眼神!
“放箭!!!”
周房不敢再听了,恐惧让他尖叫起来:“快放箭!!杀了他!!!”
“崩!!”
弓弦鬆动。
第一波箭雨,如同飞蝗般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