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映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高顽侧脸,看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他从昨晚到今天的一系列手段。
这才发现眼前这个人,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
他有他的事要做。
有他非去不可的理由。
就像她非要安顿好那些姐妹一样。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澹臺映雪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向峡谷西南方向。
“从这儿出去,顺著山脚那条踩出来的小路往南走,大概十几里的距离就能看见一片玉米地。玉米地东头有条水渠,沿著水渠往上游再走三里,就是双河公社。”
她描述得很仔细,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公社不大,就一条主街,街口同样有棵大槐树,比马家沟这棵还粗。赵有田家就在槐树往北数第三户,青砖瓦房,院墙比別家都高,门口常年堆著柴火垛,好认。”
高顽静静听著,没打断。
等澹臺映雪说完,他才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
澹臺映雪忽然喊住他。
高顽脚步顿住,没回头。
“那个我、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澹臺映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犹豫,还有藏不住的关切。
“你小心点,你別硬来,其实你可以跟我先去找部队。”
“他们势力再大也大不过枪桿子,等把马家沟的恶行捅出去,赵有田一样走不脱……”
高顽没应声。
他只是抬起右手,隨意摆了摆。
然后脚下发力。
峡谷里残余的气流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托著他的身体轻轻一纵。
下一刻,高顽人已经离地三尺,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轻飘飘朝著西南方向滑去。
速度不快,但极其平稳,脚尖偶尔在凸起的岩石或树梢上一点,便又能窜出十几丈远。
澹臺映雪站在原地,仰头看著那个迅速远去的背影。
晨光从东边山脊的缺口照进来,给那个背影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风颳起他藏青色中山装的衣角,猎猎作响。
她忽然想起,自己甚至没问过他为什么去公社,为什么要找赵有田。
也没问过他,到底是什么人,这种匪夷所思的本事。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救了她。
救了地牢里那六个姐妹。
现在,他要去办他的事。
而她,也有她必须做的事。
澹臺映雪用力抿了抿嘴唇,把眼眶里最后一点湿意憋回去。
转身面向峡谷西侧那道山樑。
七八里山路。
对现在的她来说,不算近。
但也不是走不到。
澹臺映雪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弯腰,把裤腿又挽高了一截,露出瘦削的脚踝。
开始时还有些踉蹌,腿还是麻的。
但走了十几步后,血脉活络开来,脚步渐渐稳了。
她越走越快。
到最后,几乎是小跑著衝出了峡谷。
晨风扑面而来,带著江水的湿气和山林草木的清香。
她没回头,一次也没有。
只是心里,把那个穿著藏青色中山装的年轻男人,牢牢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