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芸猛地抬手,指向打穀场。
“那小子周身的罡风,他那手剑术,还有他脚下那套飘忽不定,落地生根的步法。”
“我入行那么多年,就没见过那么邪门的路数!”
“现在我柳家的手段奈何不得他,你们俩敢保证你们那些鬼蜮伎俩就一定管用”
柳芸一口气说完,眼神在道袍老头和中山装汉子脸上扫过。
这话问得诛心。
道袍老头和汉子闻言不吭声了。
毕竟大家都是出来混的,求的是財,又不是疯子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也不是什么正规部队,对於所谓的神教压根就没有什么信仰。
要不是柳芸和柳七的关係不错,就连她这个柳家本家的先前都不一定会出手。
那些话本里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为了一人葬送整个门派的全特么是扯淡。
他们这些旁门左道要都那么有义气,那么护犊子。
早特么被正规军灭了八百回了。
哪里还能像块牛皮癣一样,流传那么多年。
利字当头。
土墙后,再次陷入一片难言的沉默。
又过了好几息。
老道士突然嘆了口气。
“柳家丫头说得没错。”
“咱们三家,这些年是越来越凑不到一块儿去了。”
他那双老眼里此刻浑浊一片,看不出情绪。
老头说著,慢慢从太师椅上站起身。
他个子矮,又佝僂,站起来也只到姓赵汉子的肩膀。
但那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道袍,在晚风里微微飘动,竟隱隱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寒气息。
“五花八门,五花在前,八门在后。”
老道士的声音有些沧桑,像在讲述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可现如今教里的人,眼里还有我们这几朵花吗”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自己。
“我水仙一脉祖上最风光的时候,手里掌管的可不仅仅只有这酆都门,就连当年的左使见了我葛家人,也得恭恭敬敬的。”
老头的手又指向柳芸。
“你金菊一脉祖上发达的时候,蜀川黑白两道谁想从神教手里討口饭吃,不得先过你柳家的茶桌”
最后,他指向赵姓汉子。
“还有你火棘赵家祖上更是出过好几位左右使,生杀予夺,皆出一言。”
老道士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看向打穀场上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身影,眼神复杂。
“可现在呢”
“门里那些近几年风头正盛的小辈,提起咱们三家嘴上客气,心里怕不是觉得咱们都是些倚老卖老、占著茅坑不拉屎的废物。”
“这次神教这次派咱们三个出来,说是酌情处置,可背地里怎么想的你们不清楚”
老道士冷笑一声。
“怕不是有人存了心,想借这条过江龙的手,掂掂咱们这几把老骨头到底还剩几斤几两!”
老道士的话有些诛心。
柳芸和赵姓汉子闻言脸色同时一变。
但谁也没反驳。
神教传承千年,这酆都门不过是打出来的幌子。
而单单只是这拿出来的门面,內部派系依旧盘根错节。
更別说神教早就换了芯子,早八百年就已经不是铁板一块。
他们几家作为最早追隨创派祖师的核心支脉,这些年確实势微了。
新生代的八门弟子沾了火器的光,个个眼高於顶觉得他们几家的手段老套、陈旧,跟不上时代。
这次清江城分坛被灭,柳七和马大槐接连身死,神教的第一反应不是派八门的精锐出手。
而是把他们这三个老傢伙派出来。
这里头的意味,细想之下不免让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