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缕从石缝里透进来的微弱阳光,照亮了一小片湿漉漉的地面。
地上散落著乃蓬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当。
几个装著不同顏色粉末的竹筒、几捆用油布包好的符纸。
以及一把刃口泛著蓝汪汪光泽的匕首、还有一小坛用婴孩头盖骨封口的虫灵酒。
这些东西,隨便拿一样出去,都能让普通人嚇得屁滚尿流。
也能让那些半吊子的江湖术士眼红心跳。
可是现在。
在见识过那个高顽如同瘟疫蔓延一般的手段之后。
乃蓬只觉得这些东西,屁用没有。
全是垃圾。
“不行!得跑,现在就得走!”
现在不走搞不好连自己都要交代在这个鬼地方!
未知的恐惧像毒蛇一样钻进乃蓬的脑子。
然后迅速膨胀,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疼痛和怨恨。
这就是先秦炼炁士的手段么
没经过的的人根本不懂,对面那个怪物有多强大。
更何况,他身后很可能还跟著一位更加强大的炼炁士。
再呆下去真的会死的!
乃蓬挣扎著想站起来。
可腿刚一动,小腿肚子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痒。
乃蓬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那条用粗麻布缝製的裤腿上,正鼓起十几个指甲盖大小的包。
那些包在布料下快速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
下一刻。
“噗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的爆裂声。
满是污垢的麻布被顶破,十几条通体漆黑,长著浓密绒毛的蜈蚣,从破口里钻了出来。
这些是他养在腿上的足蛊,平日里能让他步履如飞,必要时还能放出去咬人。
可现在。
这些蜈蚣钻出来后,並没有像往常那样顺著裤腿爬上来,护住主人。
而是在地上扭曲翻滚了几圈,像是看到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一样。
努力想要往泥地里钻。
但仅仅钻到一半,它们的身体便迅速变得乾瘪。
然后从中间裂开,流出腥臭的黑水。
该死的那傢伙明明与自己相隔好几公里!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乃蓬惊怒异常,要知道蛊虫无故离开虫降师的身体。
必定会承受难以想像的反噬。
这些蜈蚣拼了命的离开自己是做什么
他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然后,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扯开自己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短褂。
胸膛露了出来。
那片肋骨根根可见的胸脯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绿豆大小的孔洞。
每一个孔洞里,都寄宿著一只不同品种的蛊虫。
那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能在敌人近身的时候突然钻入对方肉体,或者爆开形成毒雾。
可现在。
这些孔洞边缘,正不断渗出黄绿色的脓水。
脓水里,漂浮著大量已经僵直的虫尸。
它们至死都在努力脱离,自己作为虫降师的束缚。
乃蓬伸出颤抖的手指,抠进其中一个孔洞。
一挖。
一条小指粗细、通体赤红、头部长著狰狞口器的怪虫,被他硬生生抠了出来。
虫子在他指尖扭曲,口器开合,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几秒钟后,它身体一挺不动了。
乃蓬看著手里死去的蛊虫,面色彻底黑了下来。
要知道昆虫与野兽对危险的嗅觉要比人类,敏锐得多。
该死的,这些傢伙如此努力的想要逃跑。
八成是那小子已经追过来了!
想到这里乃蓬努力支撑起身体。
顾不得地上的蛊虫尸体与法器。
隨便挑拣了几样重要的东西。
便迅速向著山洞深处跑去。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蛊师和蛊虫,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蛊虫死,蛊师伤。
蛊虫死绝,蛊师也同样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