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將通讯內容简要复述了一遍,省略了自己內心的复杂感受,只客观陈述了莫甘娜已脱险、华燁被击退,以及凌飞出手的事实。
怜风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
当听到凌飞出手时,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丝苦笑。
“果然是他。”怜风的声音带著一种看透般的疲惫。
“也就只有他了。行事完全无法预测,力量层级又高得离谱……做出什么事来,似乎都不算奇怪了。”
她已经习惯了,从银河之力被抹除,到黑洞吞噬战舰,再到如今干预神级文明的战爭,凌飞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个不断刷新他们认知上限的“异常”。
震惊的次数多了,反而变得有些麻木。
“蔷薇,”怜风將目光重新投向蔷薇,语气严肃了一些。
“莫甘娜有没有说,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还有,她对你……”
蔷薇知道怜风想问什么。她沉默了片刻,回答道:“她说等恶魔一號稳定下来,会来地球……接我。”她没有隱瞒。
“她认为恶魔一號才是我该去的地方。”
怜风的眼神复杂起来,她没有立刻发表意见,只是长长地嘆了口气。
作为曾经德诺星系的遗民,作为杜卡奥的副官,她深知蔷薇身上时空基因的价值,也清楚莫甘娜对蔷薇的“兴趣”绝非一时兴起。
如今雄兵连名存实亡,地球局势诡异,蔷薇的何去何从,確实是个难题。
“那你呢”怜风看著蔷薇的眼睛,问道。
“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让蔷薇再次陷入了沉默。
她是怎么想的
她不知道。
雄兵连,似乎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超神学院,也因其过去的错误而摇摇欲坠,威信扫地。
她,杜蔷薇,还能做什么该去哪里
继续留在地球,像一个普通的军官一样,处理难民事务,维持脆弱的秩序
可这並非她所长,也非她內心真正的渴望。
她的力量,她的时空基因,似乎应该用於更广阔的舞台,应对更宏大的危机……比如,华燁那样的上古邪神,或者其他已知宇宙的威胁。
去恶魔一號跟隨莫甘娜这个念头曾经让她本能地抗拒。
但现在,那份抗拒似乎不再那么绝对和激烈了。
莫甘娜展示出的力量、对虚空的研究、以及那种……不拘一格的生存和战斗方式,在某种程度上,对她有著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而且,在那里,她的时空基因或许能得到更好的开发和运用。
更重要的是,莫甘娜本人……
蔷薇甩了甩头,將这个愈发清晰的念头暂时压下。
“我不知道。”她最终诚实地回答,声音里充满了迷茫。
“怜风首长,雄兵连……只剩下我了。地球现在的『和平』,是凌飞给的。超神学院……我们错了,错得离谱。我感觉……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去哪里。”
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直接地流露出自己的无助和迷茫。
怜风看著她,眼中闪过心疼和理解。
这个年轻的女孩,承受了太多。
父亲的牺牲,战友的离散与死亡,信任体系的崩塌,世界观的顛覆,以及个人情感的纠葛……这一切都压在她身上。
“迷茫是正常的,蔷薇。”怜风的声音温和了一些。
“时代变了,规则也变了。旧的坐標已经失效,需要时间去寻找新的方向。不要急於做出决定。”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无论你最终选择哪条路,是留在地球,还是去往別处,我希望那是你自己深思熟虑后的选择,是为了追寻你內心真正认可的价值和目標,而不是被过去的责任或他人的期望所束缚。”
“至於地球和超神学院……”怜风望向窗外,夜色中,那座黑色宫殿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
“我们会尽力维持,会反思,会尝试在新的规则下找到出路。这是我们的责任。而你,蔷薇,你有更广阔的天空。不要被这里束缚住。”
蔷薇看著怜风,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和感激。怜风没有用大义或责任来绑架她,反而给予了她理解和选择的自由。
“谢谢你,怜风首长。”蔷薇低声说道。
“先去休息吧。”怜风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想想。无论未来如何,雄兵连杜蔷薇,永远是我们的一份子。这里,也永远可以是你的一个选择。”
蔷薇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指挥中心。
她没有回休息室,而是独自一人,登上了这处临时基地旁边的一处矮山。
站在山顶,夜风凛冽,吹拂著她的长髮和衣角。
她望向远方,那座属於凌飞的黑色宫殿,在稀薄的月光下,轮廓愈发清晰,沉静,威严,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那是如今地球事实上的中心,是规则本身。
她又抬头望向星空,群星闪烁,深邃无垠。
那里有天使,有恶魔,有烈阳,有冥河,有无数已知和未知的文明与威胁。
那里,或许是另一个战场,另一种人生。
最后,她收回目光,看向脚下这片饱经创伤、却在诡异平静中喘息的大地。这里有她曾经的誓言,有逝去的战友,有迷茫的人民,也有残存的、试图挣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