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阻止了华燁彻底吞併或重创恶魔文明。为什么”卡尔自问自答,手指轻点,模型上浮现出各种可能性,並迅速被数据排除或加权。
“单纯救助莫甘娜情感因素权重较低。对抗华燁他並未对华燁进行不死不休的追击。那么,最合理的解释是……”
卡尔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属於学者破解难题后的愉悦笑容。
“他在……维繫某种他认可的『平衡』。”
“华燁的天宫秩序若膨胀过快,吞噬恶魔,下一步必然剑指天使。一旦天使文明这个旧秩序的最大遗產也被华燁吸收或摧毁,那么已知宇宙將迅速形成一个以华燁为核心、空前庞大的单一强权体系。”
“这对於一个追求绝对力量、且行事愈发倾向於以自身意志重塑规则的存在而言,並非理想局面。”卡尔低声分析,仿佛在为一个复杂的棋局推演。
“一个过於强大、缺乏制衡的华燁,即便凌飞有能力最终处理,也必然需要耗费更多心力,引发更大范围的动盪,打破现有相对『平静』(儘管这平静由他缔造)的格局。”
“所以,他出手了。不是为了拯救恶魔,也不是为了击败华燁,而是……为了给天宫秩序的扩张踩一脚剎车,为了维持已知宇宙顶层势力之间,那种微妙的、脆弱的、不至於一家独大的均势。”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卡尔的笑意更深,带著一种发现同类般的微妙欣慰。
“曾经那个被仇恨蒙蔽、只知毁灭的地球青年,在获得了足以顛覆一切的力量后,並没有沉溺於无休止的破坏,反而开始学著用……『神』的视角,来审视和干预这片宇宙的运行了。”
力量的提升或许可以依靠天赋与机遇,但思维方式的跃迁,从局限於个体恩怨的“凡人视角”,上升到考量文明兴衰、势力平衡的“神性视角”,这绝非易事。
这需要经歷,需要观察,需要对宇宙规则更深层次的理解和適应。
“他正在蜕变。”卡尔做出了判断。
“从拥有神力的『人』,向著真正意义上的『神』过渡。他开始理解力量不仅仅是用来毁灭和復仇的工具,更是可以用来塑造、引导、乃至『定义』现实与规则的手段。他开始思考,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一个被彻底焚毁的废墟,还是一个按照他某种意志运行的『有序』世界。”
这个发现,让卡尔感到由衷的高兴,甚至比看到凌飞力量增长还要高兴。
力量终有尽头,但思维的格局与境界,决定了一个存在最终能走到哪一步,能否真正理解並触及那超越主生物世界的终极奥秘。
一个只懂得破坏的疯子,即便力量再强,对卡尔而言也只是一个不稳定的危险源。
但一个开始用神的思维去布局、去权衡、去试图建立某种秩序的凌飞,则是一个可以交流、可以探討、甚至……可以被“说服”的潜在同道。
儘管上次在宫殿,凌飞乾脆利落地拒绝了他关於虚空时代的邀请,但卡尔並未气馁。
时间,对於他这样几乎永恆的存在而言,是最充裕的资源。
他相信,隨著凌飞对宇宙认知的不断深化,隨著他对现有规则局限性的进一步体会,他终会看到,那隱藏在物质宇宙表象之下的、冰冷而绚烂的虚空真相,才是万物最终的归宿与答案。
“期待著我们下一次的见面,逢魔时王……”卡尔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死歌书院的壁垒,穿越无垠星空,投向了那颗蓝绿色的星球,投向了那座沉默的宫殿。
“当你对这片宇宙的『平衡』游戏感到厌倦,当你开始追问表象之下真正的『真实』时……你会发现,我的大门,始终为你敞开。”
“虚空,才是唯一的真理,才是超越一切神与人爭斗的……终极之美。”
他轻轻拂袖,大时钟的光幕逐渐暗淡,將那些关於凌飞的惊人数据暂时封存。
但卡尔眼中的兴奋与期待,却如同幽幽燃烧的冷火,在这永恆的寂静中,持续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