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元轻车熟路地来到王老四家的小院外。

院门开著，王老四正坐在小凳上，怀里抱著一个两三岁、虎头虎脑的小孙子，笑呵呵地看著孩子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去够一只停在菜叶上的蝴蝶。

他身上的粗布衣衫虽仍是旧的，却浆洗得乾乾净净，气色红润，眉宇间没了当年的愁苦，只有满足的平和。

这几年，他作为李青元在苍澜城的『行走』，靠著李青元，赚取灵石远超从前，一家人的生活早已大大改善。

“李仙师！”王老四不经意抬头，看到站在院门口那熟悉的身影，惊得差点从凳子上站起来。

“您...您怎么来了”他慌忙將小孙子小心地放到地上，毕恭毕敬道，“也不提前招呼小的一声，小的好去多备些上好的仙食佳酿......”

小孙子被爷爷的动作惊扰，蝴蝶也飞走了，扁扁嘴正要哭，却被爷爷紧张的神色和门口那个气息温和的陌生人吸引，好奇地睁著大眼睛看著李青元。

王老四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襟，一边习惯性地就想往屋里跑，去拿他那个记录著近期城中各类消息和委託的小本子。

“不必了。”李青元的声音温和地响起，阻止了他的动作。

王老四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

李青元走进小院，目光扫过整洁的院落、晾晒的衣物、以及那个好奇打量自己的孩童，最后落在王老四身上，语气平静，“我今日来，是与你道別的。我即將离开苍澜城，归返故里。”

“此次一別，日后...大概不会再来了。”

王老四脸上笑容凝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和难过浮上眼底。

他虽早知仙凡殊途，这位改变了他一家命运的仙师终有离去之日，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心中还是涌起强烈的不舍。

这几年，李青元不仅是他的僱主，更是他心中敬重感激的恩人，从未因他是凡人而轻视，付酬慷慨，言语平和。

“李仙师...您...您这就要走了”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哽，“这...这天色已晚，不如...不如让小的给您做顿便饭家里还有些新鲜的...虽不是什么仙食，但也是小的婆娘拿手的小菜......”

他搓著手，眼中带著恳切，希望能用这凡俗间最朴实的待客之道，表达自己的心意。

“不必劳烦。”李青元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你做事勤勉踏实，这些年帮我许多。今日能看到你一家安好，这便够了。往后，好生过日子。”

说完，李青元不再停留，转身便向院外走去。夕阳的金辉將他的背影拉得长长的。

“仙师大人！”王老四猛地追出几步，望著那决然离去的青衫背影，心头百感交集。

隨后，他『噗通』跪倒在院门口，朝李青元离去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响头，额头沾上了尘土也浑不在意。

“小的王老四，叩谢仙师大恩！祝仙师大人仙路坦荡，福寿绵长！”

李青元没有回头，步履依旧平稳，但他的神识却將身后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老人跪拜的身影，孩童懵懂的眼神，小院平凡却安稳的烟火气......

这便是凡人在仙城挣扎求存，最终得以安稳的缩影。

他在心底默默念了一句：“愿你一家，平安喜乐，岁岁年年。”

当李青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转角，王老四才在孙儿的拉扯下缓缓起身，望著空荡荡的巷子，重重地嘆了口气，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声释然，抱起懵懂的孙儿，转身回了自家的小院。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如墨般浸染了苍澜城。

一盏盏橘色的灯笼在街巷间次第亮起，勾勒出仙城繁华的轮廓。

李青元走出安居巷，目光不经意扫过巷口不远处一家尚未打烊的小铺子。

昏黄灯光下，铺子门口掛著一个简陋木牌，上面画著一个糖罐的图案，旁边歪歪扭扭写著『张记飴糖』四字。

铺子里，一个鬚髮花白的凡人老者正慢悠悠地收拾著摊板。

当初，族兄为李青梦挑选飴糖果脯时那一丝宠溺笑容，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李青元脚步顿了顿，鬼使神差地走向那间小小的糖铺。

“小哥，要买点飴糖”老者见有客人，停下收拾的动作，露出慈和的笑容，“咱家的糖可是老手艺，甜而不腻，娃娃们都爱吃。”

李青元没有说话，目光扫过摊板上用油纸包好的各色飴糖和果脯。

他伸出手，指了指其中一种色泽金黄、形如麦芽的飴糖，又指了指另一种裹著白色糖霜、酸甜诱人的杏脯。

“各要半斤。”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好嘞！”老者手脚麻利地称重、包好，用草绳扎紧，“承惠，三十文钱。”

李青元直接將一块灵石放下，便把两个散发著甜香的小包，隨手收入储物袋中。

他没有再看那老者惊诧的眼神，转身朝著城外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