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难道转眼就要分一半给这位吕家小娘子
吕倩蓉见东旭那副真心实意惋惜的模样,心中羞怒更甚。
她自小因病受人冷眼,那些起初对她示好的郎君,得知她的病症后无不避之不及。就连自幼定亲的章家,也因这病视她如累赘。
如今这东旭,说什么“心嚮往之”,不过是贪恋一时容顏罢了!
她忍不住讥讽道:“东家不过是见妾身尚有几分顏色,一时兴起罢了。若知妾身苦楚,只怕便是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表面有情,实则无心。届时转身离去,怕也不会犹豫半分罢”
这话说得尖刻,连李清照都皱起了眉。
可东旭却神色不变,反而认真道:“娘子不说,在下如何知晓苦楚又如何知道自己会不会却步情之一字,贵在坦诚。娘子不妨直言。”
他面上平静,心中却有些打鼓。
这小娘子该不会真有什么难言之隱吧他对自己那点“现代道德水准”並无多少信心。
可转念又想,北宋年间,再难的病症,能难到哪里去
吕倩蓉被他这般追问,又羞又恼,气血上涌,竟觉一阵心悸头晕。
悲愤之下,她脱口而出:“我有脚气之疾!先天不足,足弱无力,药石罔效!医者断言————恐难长寿!现在你满意了么!”
话音落地,客室內死一般寂静。
东旭先是一愣,隨即眼中掠过一丝异色。
他正了神色,追问道:“那章家————对此是何態度”
这话戳中了吕倩蓉最深的痛处。她眼眶一红,泪水再也忍不住,顺著面颊滚落:“他们————视我为累赘!又因祖父旧事,早已不愿结这门亲!时至今日,章家从未登门问礼,仿佛————仿佛我们吕家从未存在过一般!”
她声音哽咽,字字泣血:“可怜我祖父一世清名,临终所见,儘是趋炎附势之徒————连姻亲——
——也不例外!”
李清照见她哭得这般伤心,也顾不得心中那点彆扭,忙上前想扶她坐下。
吕倩蓉却猛地甩开她的手,抬眸直视东旭,眼中泪水未乾,却燃著孤注一掷的火焰:“我说了!现在你还敢娶我么”
东旭心中一震,还有这等好事!
他强压住心头的狂喜,为求稳妥,又追问几句:“娘子这病,可是常有疲劳、心悸、气短之状是否时而厌食噁心、呕吐无力周身是否常感酸痛”
吕倩蓉呛声道:“天下足弱之病,不都是这般症状!怎么,方才说得那般好听,现在知道怕了”
东旭闻言,终於確定了!
这哪里是什么绝症,分明是维生素b1缺乏导致的脚气病!
在这个时代或许难治,可对他来说米糠、麦麩、豆类便可缓解,若能配以维生素片剂————
他面上神色一整,目光灼灼地看向吕倩蓉,一字一句道:“怎会不敢在下初见娘子,便已倾心。区区足疾,何足掛齿若娘子不弃,待你与章家退亲、行过及笄礼后,在下即刻请媒下聘!”
他顿了顿,竟是上前一步,执起吕倩蓉的手,那手冰凉,微微颤抖。
“此生此世,愿与娘子,死生同穴。”
吕倩蓉彻底呆住了。
她本意是逼他退却,是撕开自己最不堪的伤口让他知难而退。
可眼前这人————这人竟说她这病“何足掛齿”,竟说要“死生同穴”!
李清照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
她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局面究竟是如何从“公主赔罪”急转直下,变成“师傅求亲”的
这弯转得也太急了些!
吕倩蓉怔怔地看著东旭,看著他眼中毫不作偽的真诚,看著他紧握自己手掌的温度。
那些积年的委屈、那些因疾病而生的自卑、那些被姻亲冷落的苦涩,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宣泄的出口。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良久,才垂下眼眸,声音低如蚊蚋:“郎君才学过人,家资丰厚,又有公主师门这层关係————
汴京城中,多得是比我好的小娘子。我————我这等残病之躯————实在不敢耽误郎君————”
话虽如此,那被握著的手,却始终没有抽回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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