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李琰一心欲毕其功于一役,雄心勃勃。
然他只给了林峰与义军死守鸡鸣城的命令。
既未遣一兵一卒驰援,也未明说坚守时限。
苏墨从军十余年,见惯了尸山血海,如何猜不到李琰对鸡鸣城守军的心思?
他同情这群将士,却无力扭转其命运。
而唯一能改写鸡鸣城结局的人,此刻正深陷昏迷。
当真是时也,命也……
牛角原一战,大乾秦王李琰重创北蛮主力,斩获颇丰。
经此一败,伯颜孟克所部元气大伤,只得龟缩营盘固守。
李琰则顺势扭转战局,由守转攻,连日猛攻北蛮大营,战火再燃。
三日后,夜。
北蛮军中军大帐内。
烛火摇曳,映得主将伯颜孟克的脸愈发阴沉。
他面无表情地坐着,听萨离低声诵读探报。
“风州驻军已向南进发,预计三日内可抵达鸡鸣城。”
“幽州北部驻军今夜即可抵鸡鸣城,助郑彦将军攻城。”
“另有,朝中多位镇守朔风二州的大臣,已递奏疏回国都,恳请陛下与大乾议和。”
萨离读到此处,小心翼翼抬眼瞥了伯颜孟克一眼。
却见他忽然一声冷笑,寒意刺骨。
“哼!倒是快得很!本将才败三日,这群人便急不可耐地跳出来要议和?”
“当初攻朔风二州时,怎不见他们争先冲锋?”
“一个个在二州圈地敛财的手段倒是娴熟,一群贪生怕死的虫豸!”
萨离苦笑一声:“将军,牛角原一败,朝中议和之声本就占了上风。”
“那些镇守二州的官员,不过是见风使舵,附和朝中大势罢了。”
“即便丞相站在将军这边,也难压下议和派的气焰。”
“不过……兴许有一人能劝动陛下。”
伯颜孟克眉头骤然紧蹙:“谁?”
北蛮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吞并朔风二州。
这本该是伯颜孟克军旅生涯中最耀眼的功绩。
奈何他先受阻镇远城,又惨败于李琰之手。
这份耻辱,他如何咽得下?
若北蛮主动议和,便是将这份耻辱永远钉在了他的身上。
他这般骄傲,怎会容忍?
“是璇玑宫那位……”
萨离话音刚落,伯颜孟克的脸色瞬间沉如锅底,低声吼道:“休要再提那妖女!若非她的毒药没能取了张辽狗命,牛角原上,那厮怎会突然领兵杀出,坏我大事!”
萨离见他动了真怒,只得把剩下的话咽回腹中。
一旁的布和连忙岔开话题:“将军,李琰已连续三日猛攻我营,攻势一日烈过一日。”
“且军中存粮告急,再这般耗下去,恐生变故。”
“末将斗胆,恳请将军考虑……撤军?”
一听这话,站在布和对面的大将格图当即怒喝道:“不行!牛角原已败一场,若再撤军,我军最后的脸面也丢尽了,绝不能撤!”
布和满脸苦涩:“格图将军,如今岂是顾脸面的时候?若军粮耗尽,鸡鸣城又久攻不下,我军只会被困死于此!”
两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布和与格图的分歧,正是军中将士的两种心声——
一派盼着趁早撤离,转守鸡鸣城,避开李琰的锋芒。
另一派则执意死守大营,不肯丢了北蛮的颜面。
直到伯颜孟克猛地敲击桌案,帐内才瞬间安静。
“够了!”
他语气决绝,道:“传我将令,郑彦务必在七日内拿下鸡鸣城,若拿之不下,提头来见!”
“至于拔营后撤,休要再提!”
“有本将在此,李琰休想踏破我大营一步!”
牛角原的败辱,他要在这大营前,亲手讨回来!
伯颜孟克与李琰,已然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深秋的鸡鸣城外,漫山枫叶燃得绯红,如铺在地上的云霞。
景致虽艳,城头守军却无半分心思欣赏。
血战,自破晓便已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