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哲握着扫帚从后厨出来,一抬眼,先前甜甜坐过的空板凳上,早已没了女儿的小身影。
“甜甜?”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在棚子里四下张望。
还没等他开口,一名正在排队打饭的矿工听见动静,抬手往棚子外的方向一指:“梁专家,你瞧,那不是你闺女?她说看见小雨姐姐了,要追上去和她一起玩呢!”
梁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暮色里,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一摇一摆地向前跑着,脚上的小胶鞋踩在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
“甜甜!天黑了,快回来!”
他在后面喊了一声。可甜甜跑得正开心,压根没听见身后父亲的呼喊,只顾闷头往前跑,转眼就融进了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梁哲想也不想,丢下扫帚,拔腿就去追。
女儿跑得并不快,虽然拉开了一些距离,但只要他快跑几步,追上一个幼童应该不成问题。
然而,就在他刚跑出炊事棚,准备提气追赶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梁哲脚步猛地刹住,回头一看,只见一名矿工捂着肚子弯下腰,五官痛苦地拧成一团。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左边又一人从凳子上滑落,“咚”的一声摔在地上,“哇”的一下吐了满地秽物。
随着这突如其来的呕吐声,整个食堂像被人按下瘟疫的开关,瞬间传染至所有人。
徐强刚端起饭碗扒拉了两口,脸色蓦地剧变,泛起一股骇人的青灰色。他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砸在地上,盛好的饭菜撒了一地。
“徐院长!您怎么了……”旁边的警卫员毛战慌忙伸手去扶,话音未落,自己也猛地弓下腰,喉咙里发出一阵剧烈的痉挛声,紧接着趴在地上狂吐起来,脸色登时惨白如纸。
就像是连锁反应,矿工们一个挨一个接连倒下,先是捂着肚子哀嚎,随后便是止不住的呕吐,有人浑身发软瘫坐在地上,有人嘴唇发青、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原本和谐安静的炊事班棚子,顷刻间乱成了一锅粥。
“哎哟……我的肚子好疼……”
“这饭……是不是有毒?!”
“到底是咋回事,救……救命啊……”
梁哲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食堂里像炸了锅一样,呕吐声、惊呼声、板凳翻倒的“哐当”声混成一片。空气里瞬间弥漫起一股酸腐的气味,呛得人直犯恶心。
有人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身下已经流了一滩污秽;有人踉跄着往外跑,还没跑到门口就软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有人试图站起来扶别人,结果自己先吐了个昏天黑地。
“菌子……”不知道是谁,挣扎着喊了一声,“一定是菌子,有问题……”
梁哲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