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黑暗仿佛是一张吞噬一切灵魂的巨口,梁哲满脑子都是女儿注视着自己的笑脸……
他机械地往前挪了一步。
“梁专家!”
一个身影猛地从后面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腰,拼尽全力把他往后拖,
要不是冯大炮眼疾手快,梁哲这一步就迈下去了。
“梁专家!你冷静点!”冯大炮紧紧按着他,喘着粗气:“你听我说!听我说!甜甜不一定掉下去了!上面我们还没找完,树林那么大,说不定孩子只是躲起来……”
他话音未落,梁哲眼睛通红,横过一肘将他撞开,纵身又要往崖下跳!
他有一种直觉,女儿就是在这里被人推下去的,她还那么小,她在
他等不了天亮。
一秒钟都等不了。
“你放开我!”
“你不能做傻事!”冯大炮和其他矿工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抱腰地抱腰,拽胳膊的拽胳膊,死死将梁哲钉在原地。
“那是断魂崖!死了,甜甜怎么办?咱们得找绳子,找救援队!你现在跳下去,除了给自己收尸,还能干什么!”冯大炮吼得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梁哲剧烈地喘息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理智告诉他冯大炮是对的,可那种身为父亲的本能,那种看着女儿生死未卜的煎熬,几乎要将他撕裂。
“放开我!我要去找她!我要去啊——!”他拼命挣扎,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濒临崩溃。
冯大炮和矿工死死拽着他,死活不肯松手,双方僵持在悬崖边缘。
就在这时,秦艳怀抱着小雨,声音颤抖却冷静地开口:“梁专家,咱们先带小雨下去治伤,等她醒了,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是谁害了两个孩子。”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终于刺破了梁哲混沌的大脑,拉回了仅存的一丝清醒的神智。
他怔怔地转过头,看着昏迷不醒的小雨,又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半晌,他狠狠咬住牙关,咬到嘴角渗出血丝。
终于一字一顿,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一个字:
“好。”
甜甜觉得自己在飞。
不对,不是飞。
是在往下掉!
从百丈断魂崖的上空中,急速坠落。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震得她耳膜生疼,天旋地转间,陌生的失重感像一柄重锤,击打着她的小脑瓜,把她浑身的血液都推到了头顶。
“爸……”
她想扯着嗓子喊“爸爸”,可一张嘴,冷风就一股脑灌进喉咙,还吹得她腮帮子生疼,甜甜发不出声音来,只能用鼻子挤出一声无助的,痛苦的呜咽。
天在上头。
月亮在上头。
可自己却离月亮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爸爸……
你知道甜甜掉下来了吗?
呜呜呜,甜甜好害怕,爸爸快来救我呀!
她想哭,可眼泪刚一冒出来,就被风吹走了,吹得满脸都是凉意。她想伸手去抓点什么,可小胳膊小腿胡乱挥舞着,却什么都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