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没人愿意搭理他了。
他倒也过得轻闲,每个月,都有一次去镇上看病的待遇,鉴于他的特殊情况,组织上还专门拨给他一名陪护矿工,两人看完病再原路返回,月月如此,从没出过问题。
可现在呢?
先是藏匿电台,后是虚报腿伤,这要是真的,那刘麻子这些年到底骗了多少人?又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刘麻子人呢!”冯大炮怒吼一声,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给老子揪出来!”
“冯书记,他还在禁闭室里关着呢!”矿工们纷纷喊道。
“不!他不在!”阿珍尖声反驳,“他白天被关着,晚上就让人偷偷放出来!他能回家!他根本没瘸!”
众人被她接二连三抛出的重磅消息砸得头晕目眩,一个个张大着嘴说不出话来。
冯大炮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问:“你说他被人偷放出来,有证据吗?他为啥这么做?”
阿珍没有回答,而是撸起了自己的袖子。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那两条胳膊上面伤痕累累,新伤摞着旧伤,看起来触目惊心。
有的女同志不忍地别过了头。
梁哲敏感地发现怀中甜甜的身子在颤抖,试图捂住女儿的眼睛,却被小姑娘扭头别开了。
“爸爸,阿姨家的叔叔是打人的坏人,甜甜知道。”
自从上一次,甜甜亲眼见证了刘麻子殴打阿珍,便已经在心里记住了他的暴行。
“书记,”阿珍啜泣着哭诉,“他偷回来,是为了偷拣矿上的废铁。他贿赂了好几个人,帮着他偷废铁出去卖。因为只有他,一个月能光明正大地去镇上一次。”
冯大炮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下意识去看徐强,后者也震惊地回望着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句话——
矿上一直有废铁莫名其妙丢失的事,保卫科偷偷查了很长时间,愣是一无所获。这事儿都快成悬案了,谁也没想到,做这件事的,竟然是大家眼皮子底下、舍身救人的刘麻子!
冯大炮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响。
还没等他下令,关连长手下的杨排长和田排长同时挺身而出,“冯书记,我们去,把刘麻子带出来!”
如果刘麻子真的是敌特分子,这种事就不能让矿工出面了,必须由战士们动手,防止他狗急跳墙,身上藏有武器伤人。
而梁哲,则立刻想到了一件事,上次他带甜甜去阿珍家里送鸡腿,刘麻子对被关禁闭的事,表现得有恃无恐,没有任何惧意。
一个人刚因为打老婆被关进去,后脚就能出来继续打老婆,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根本不在乎。
感觉到父亲神色凝重,甜甜在他怀里仰起小脸,继续说道,“那个坏叔叔是不是还打小雨姐姐?小雨姐姐真可怜。”
梁哲想起小雨的种种遭遇,心中一恸,把女儿搂得更紧了些。
另一边,田排长已经带着全副武装的战士,快步朝着禁闭室赶去,
冯大炮转回头,继续审阿珍:“就算是他倒卖废铁,这电台又是怎么回事?”
“冯书记,我也不晓得啊……”阿珍抹着眼泪,声音又哑了,“他不在家,这是我打扫房间时瞧过一眼,但他的东西我一向不敢动。哪知他刚被放出来,就说我动了他的东西,要打死我……”
她一边哭一边说,断断续续:
“我怕他也打小雨……就把小雨撵跑了。可他一点不手软,打我……我不敢说什么。后来你们救了我,这东西就被我放在了床下。是他不放心,又取出来藏到了山上去……”
她说的这些,每一条都对得上——刘麻子为什么打她,电台为什么被藏到山里。就连为什么没杀小雨,似乎也解释得通了:
刘麻子再凶残,对自己的继女,大概还是网开了一面。
梁哲站在一旁,脑子里又闪过另一个念头——刘麻子之前口口声声说阿珍要杀他。现在想想,难道是因为刘麻子做贼心虚,认为阿珍一旦发现了电台,他的间谍身份就会暴露,自己就没有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