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关,也先金帐,气氛压抑。
脱欢不花战死和黑佗城陷落的消息传开,也先坐在虎皮大椅上,脸色阴沉,下首诸將皆是噤若寒蝉。
就在此时,亲卫来报:“大汗,谢先生……回来了。”
也先眼中寒光一闪:“让他进来。”
帐帘掀开,一个身影踉蹌著走了进来,正是谢临渊。
他面色惨白,嘴唇乾裂,身上的瓦剌皮袍沾满血污,更触目惊心的是,他右臂的袖管空荡荡的,齐肩而断!断口处虽用布层层包裹,仍有血跡渗出。
“大,大汗……”谢临渊声音嘶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罪人谢临渊,回来领死!”
帐中一片寂静。
也先眯著眼,打量著跪在地上的谢临渊。
黑佗城破的细节,他已通过溃兵知晓一二,谢临渊確曾献策,也確是城破后寻机逃脱。
但……他真的尽力了吗
“谢先生,你的手臂……”也先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属下被俘后,杨博起那阉狗欲施酷刑逼问大汗军情。”谢临渊抬起头,显得悽厉无比,“罪人岂肯出卖大汗趁其不备,夺刀自断一臂,以明誓死效忠大汗之志!”
“后得部下拼死掩护,方侥倖逃脱……一路北上,不敢有片刻停歇……”
他说得情真意切,加之那骇人的断臂伤口做不得假,由不得人不信。
也先生性多疑,谢临渊毕竟是汉人,他从未完全信任过。
但此刻,谢临渊这副悽惨模样,这番“断臂明志”的狠劲,確实让他心中的疑虑稍减。
尤其是,如今连失两关,损兵折將,正是用人之际,谢临渊的智计,他还有用。
“谢先生忠心可鑑,何罪之有”也先语气稍缓,“来人,扶谢先生起来,速召巫医,为谢先生治伤!赐金疮药,上好补品,让谢先生好生將养!”
“谢……谢大汗不杀之恩!”谢临渊“感激涕零”,又重重磕了几个头,才被侍卫搀扶著下去。
看著谢临渊离去的背影,也先眼中的温情迅速褪去,只剩下满脸冰冷。
“派人『好好』照看谢先生,一应所需,儘量满足。但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每日做什么,本汗要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低声对身旁心腹吩咐。
疑心稍去,但警惕更增。一条对自己都如此狠毒的人,用得好是利器,用不好,反噬也更可怕。
而回到被“精心”安排的帐篷,挥退侍从,独自一人的谢临渊,脸上的感激也瞬间消失。
他靠在毡毯上,看著自己空荡荡的右袖,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满溢出来。
“杨博起,杨博起……”他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抠进身下的毛皮,指甲翻裂出血也浑然不觉。
“你的医术,你的火器……还有你身边那些人……”他喃喃自语。
他开始回忆与杨博起交锋的每一个细节,分析杨博起医术的破绽,琢磨那些可怕火器的弱点,更是將杨博起身边每一个得力手下的特点关係,在心中反覆推演。
文弱谋士的外表下,那颗扭曲的心,正在酝酿著更加歹毒秘的报復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