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第四船队扬帆远去,天禧十年的春天便在这片浩瀚的烟波中悄然流逝。
此后的半年,对赵汝良而言,是极其难熬的半年。
因为第四船队规模巨大,带的信鸽也足够多,所以临出行前赵汝良特意交代,遇到任何情况都要及时发信。
他每日清晨醒来第一件事,便是问內侍:“登州可有来信”
朝臣们渐渐摸清了规律:
每逢登州有信传来,陛下批起摺子来便格外痛快,连素日里要驳回去的几条都能网开一面。
若接连数旬无信,御书房里的气氛便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连严崇文递摺子都要掂量掂量时机。
好在,这半年的等待,没有白费。
天禧十一年秋,登州急报送入宫中。
赵汝良拆开信封,目光扫过信纸,嘴角微微上扬。
许久未有消息的第二船队来信了。
信中说,他们沿著先前部落商人指引的路线,一路向北航行,终於抵达了那片大陆的尽头。
正如那商人所言,再往东不过七八十里,便踏上了一大片新的土地。
只是这片大陆,与他们想像中的模样大相逕庭。
此处异常寒冷,即便正值夏秋之交,岸上依旧寒风刺骨,海水边缘甚至漂浮著细碎的浮冰。
饶是將士们裹紧了从大宋带来的厚衣,並运用真气护体,仍是冻得直打哆嗦。
但令人惊奇的是,如此苦寒之地,竟有人类文明存在。
那些人的样貌既非西域白人,也非南洋崑崙奴,反倒与大宋人有几分相似。
他们同样是黑髮黑瞳,同样是黄皮肤,只是五官更粗獷些,身上穿著厚厚的皮毛。
他们在这片极北之地顽强地生存著,终身以打猎和採集为生。
船队试图与他们沟通,比划了许久,只换来了几块肉乾和一桶海蛮狮油。
而等他们拿出几种植物,又用胳膊比划比划锄地,对方却只是摇头。
於是船队决定,南下,往更温暖的地方去。
赵汝良看完信,轻轻嘆了口气。
不是失望,只是感慨。
世界竟如此之大,有如此多与大宋截然不同的风景和文明。
他將信纸小心折好,收入匣中。
没过多久,惊喜来了。
这一次的信,来自第三船队。
信上说,他们从那片南方大陆后,很快便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那便是海面上几乎没有风。
帆船无风,便如无翼之鸟。一连数日,船队只能隨波逐流,漂到哪儿算哪儿,航速慢得令人髮指。
照这个速度走下去,別说寻找新大陆,船上的淡水和粮食都要消耗完了。
带队的王將军当机立断:既然向东走不动,那就先往南走。
船队调整航向,一路向南。
果然,十几日之后,海面上渐渐起了风,且越来越大,足够推动帆船前行。船队抓住机会,再度转向东方,乘风破浪而去。
如此又航行了近两个月,终於,一片大陆出现在海天相接处。
他们靠岸登陆,遇到了当地的土著。
那些人皮肤黝黑,说著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但好在,比划和笑脸是通用的语言。
王將军命人取出精美的丝绸和瓷器,作为礼物赠予对方,对方非常高兴,当即热情地邀请他们共进晚餐。
就是在那顿饭上,王將军发现了一种奇特的食物。
那是一种圆球状的东西,外皮呈黄褐色,切开后里面是淡黄色。
当地人將它烤熟了端上来,王將军咬了一口,口感粉糯,味道极佳,带著一股粮食特有的香气。
他连忙比划著名询问这是什么,从哪里来,能不能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