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上那些缺胳膊断腿的退伍兵,陈家照单全收。有活干,有肉吃。”
陈建锋继续输出,敲击纸面的力道加重。
“最后一条。陈家每月拿出工厂两成的利润,走『拥军互助金』的公帐,合法补贴咱们防区后勤连的伙食。”
这三板斧砸下来。
赵刚正要咆哮的嗓门,被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愣住了。
粗糙的手指抓起桌上的报告,重新逐字逐句地往下死抠。
这笔帐,太漂亮了。
不用团里掏一分钱的军费。不仅把家属院那群天天闹事的閒汉泼妇给安抚了,还解决了退伍老兵安置这个最头疼的死结。
最绝的是,还能让连队那帮半大小子天天碗里见荤腥!
赵刚抬起头,重新打量眼前人。
这还是那个只会端著五六式衝锋鎗嗷嗷叫往前冲的莽汉吗这小子什么时候把政策和利益算得这么通透了!
这哪是投机倒把。这简直是活菩萨下凡来发救济粮。
可赵刚毕竟是老狐狸,他双手撑著桌面,死死盯著陈建锋的眼睛。这是最后一步试探。
“陈建锋,画大饼谁都会。你老陈家有多大胃口,敢吞下这么大的场子”
赵刚声音发冷。
“材料钱,水电费,几十个人的工钱。你们要是发不出钱烂了尾,家属院的女人能把团部的大门给拆了!这黑锅,你背还是我背”
陈建锋没答话。
他直接拽开挎包。
“啪!”
一张盖著省城百货大楼鲜红大印的独家代工合同,砸在赵刚眼前。上面清楚地写著一百块钱买一个鲁班木鸟的定金条款。
“啪!”
一沓厚厚的供销社高价鱼丸预订单,拍在旁边。
“啪!”
媳妇用紫檀算盘盘出来的码头滷肉饭帐册。每天大几十块的现金流水,扎眼得很。
三个响头,砸碎了赵刚最后一点顾虑。
“报告首长!”
陈建锋立正,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陈家现在的现金流,能硬扛三条流水线火力全开!陈家不拿部队一针一线,赚了是咱们共建的成绩,亏了,陈家自己拿命填!”
铁证如山。
实力碾压。
赵刚看著桌上那惊人的利润数字,双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他彻底被陈大炮和陈建锋这对父子的大手笔折服了。
人家根本不是在码头小打小闹赚两口肉钱。老陈家这是要在南麂岛下了一盘吞天的大棋!
赵刚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老脸终於裂开了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
“好你个兔崽子。算盘都打到老子头上了。”
他一把抄起桌上的英雄牌钢笔,拧开笔帽。
笔尖在报告的最后一页龙飞凤舞。
“情况属实,同意试行,以租代管。”
十二个大字,力透纸背。
赵刚抓起桌上的鲜红大印。
“砰”的一声。
重重盖下。
一场关於陈家根基合规化与生存生计的博弈,完美落定。
晌午的太阳毒辣。
陈家大院里。陈大炮正光著膀子劈柴。木屑崩在古铜色的肌肉上。
“哐当。”
院门被推开。
陈建锋大步走进来,把那份带红章的报告和黄铜钥匙扔在八仙桌上。
陈大炮扔了手里的斧头。
他拿起报告,大拇指重重捻过那个还散发著印泥味的团部公章。
红的。
真的。
这位老侦察兵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他猛嘬了一口大前门,把菸头往地上一吐,厚底布鞋用力碾灭。
“老莫!”
陈大炮一声暴喝,中气十足。
东厢房的门帘被掀开。
老莫提著一把沉甸甸的大铁锤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瞎眼汉子、独臂老兵、瘸腿小伙,三个满身煞气的残兵排成一线。手里拎著撬棍和扫帚,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狼。
“东家。吩咐。”老莫声音沙哑。
陈大炮指著院门外的方向。
“带上傢伙式。去海岛西侧,防风林后面那座废弃军火库。给老子把锁砸了,把门推开。”
老莫没说话,拎起铁锤,带著三个残兵大步跨出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