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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轻雪浅见,对方速度再快,也绝无可能在这般短时间內抵达西洲,从此地至西洲,纵是元婴真君全力飞遁,也需至少数日光阴。”
“我等若即刻遣人出发,搜遍內海各片海域,说不定,尚有机会追上。”
“若能寻得,自是万幸。”
“若实在寻不到,那也是天意难违,但……仍望诸位能尽力一试。”
“六宗既入道盟,便当同气连枝,守望相助。”
言罢,她转向百草真君,轻声询问:“师叔以为,如此安排可还妥当”
百草真君看了她一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悦。
他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那就照你说的办,既然如此……”
百草真君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在场的眾人,缓缓说道:
“那此事,就全权交给风师侄你来处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才百草真君还一副心急如焚,势在必得的样子,怎么突然就把这么重要的事,全权交给风轻雪了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风轻雪身上,眼神中带著探究。
风轻雪也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百草真君会突然將话锋指向她。
百草真君继续说道,语气平稳:
“诸位放心,只要能寻回被掳丹师,我天地宗必有重谢。”
“凡参与搜寻宗门,可得一炉十二阶大丹。”
“若能寻回我天地宗丹师,老夫亲自为其开炉,炼一炉百日还命丹以为酬谢。”
眾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
百日还命丹,那可是传闻中能肉白骨,活死人的仙家宝丹,纵是天君之尊,怕也难不动心。
然而,百草真君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浑身一震。
“不过……”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沉凝如铁:
“若最终寻不回这六百七十三位丹师……那老夫也无可奈何。”
“届时,老夫会將天玄,地黄两脉……”
“合併为一!”
他转头看向风轻雪,目光锐利如刀。
“风师侄,对此你可有异议”
风轻雪身躯驀地一颤。
她抬首望向百草真君,唇瓣微动,最终却什么也未说,只默默垂首,长睫掩下眸中所有情绪。
百草真君亦不再逼问,只轻哼了一声。
在场眾人皆露出心照不宣的神色。
天地宗內天玄,地黄两脉相爭,早已不是秘闻,各宗或多或少皆有耳闻。
宗门大了,派系之爭在所难免。
譬如,九华宗有三三之分,御气宗昔年有彩练,白练之斗。
只是没料到,百草真君会借这个机会,如此直接地敲打风轻雪及地黄一脉。
不过,这终究是天地宗內部事务,外人自然不便插手。
百草真君缓缓转身,背对眾人,朝殿外行去。
“老夫一夜未曾休憩,心力交瘁,先行歇息了。”他语声中儘是疲惫。
闻听此言,凌天君连忙拱手道:“百草宗主保重,此事交由我等便是,凌霄宗必倾力搜寻丹师下落。”
百草真君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
就在他即將走出侧门时,脚步却忽然一顿。
所有人都看向他。
“对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待天玄,地黄两脉合併之后,我天地宗……將全宗搬迁。”
话音落下,整座大殿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搬迁”
玲瓏天君最先反应过来,眉头紧皱地问道:
“百草宗主打算將宗门迁到哪里”
百草真君慢慢转过身。
他面色沉静如水,目光依次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那眼神冰冷而沉稳,没有半分说笑的意思。
静默良久,他才冷冷吐出两个字:
“南天!”
说完,他不再停留,袍袖一拂,身影消失在侧门之后。
大殿之內,静得像一座荒坟。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上的震惊之色久久不散。
足足过了一刻钟,才有一名元婴真君颤声开口:
“迁去南天这怎么行!”
“那我们以后去哪里求丹”
“要是没有天地宗的丹药供应,门下弟子还怎么修行!”
殿中顿时议论四起。
就连五位天君,也彻底怔住了。
“百草宗主……难道是在开玩笑”
凌天君难以置信地看向风轻雪:
“天地宗在百草山脉扎根了万年,怎么能说搬就搬”
风轻雪静静站在原地,轻轻嘆了口气:
“我百草师叔,並不是在说笑。”
她的声音轻柔,带著无奈:
“这些年来,他一直和南天的世家有所往来,迁往南天的念头,他已经准备了百年,不是一时衝动。”
眾人一听,更加譁然。
到了这时,眾人才彻底明白了百草真君的用意。
丹药涨价不过是小事。
就算价格再高,只要肯花灵石,终究还能买到。
可如果天地宗真的全宗迁往南天,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到那时就算有再多灵石,恐怕也难买到天地宗的一颗丹药了。
这才是百草真君真正的杀招。
为了救回被掳的丹师,他竟不惜押上整个天地宗的未来。
几位天君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此番,他们是不得不倾尽全力了!
“別无他法了!”
赤玄天君沉声道:
“必须寻回那些丹师,绝不可让天地宗迁往南天。”
其余几位天君,皆重重頷首。
风轻雪望著眾人,再度轻嘆。
“此事,便劳烦诸位了。”
“菩提教行事实在卑劣,竟用这般下作手段掳人。”
“若容其得逞,日后必更加肆无忌惮。”
其实,昨夜事发之后,她与百草真君已为此事爭执了整整一宿。
杜仲临走时声称,此次行动乃陈阳主导。
风轻雪根本不信。
陈阳若真有这般能耐,能调动菩提教,又怎会被杨家战船追得东躲西藏,最后只能蜷缩在她的风雪殿內,连门都不敢出
这分明是菩提教在拿陈阳当挡箭牌。
可百草真君却篤定此事与陈阳脱不了干係。
他藉此机会,將一切罪责都推到风轻雪头上,逼她立下军令状……
若寻不回丹师,地黄一脉便须解散,併入天玄。
风轻雪心里清楚,这是百草真君的阳谋。
她却无力反驳。
“对了……”
风轻雪定了定神,看向几位天君:
“我只是一介丹师,不通斗法神通,亦不善指挥调度,此事,不如就请凌天君主持大局,如何”
凌天君微怔,隨即点头。
“好,既然风大宗师信得过,此事便由我来主持。”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
一幅巨大的海图凭空展开,悬浮於半空。
图上密密麻麻標註著无尽海的岛屿,洋流与险地。
凌天君指向海图,沉声道:
“现在,划分搜寻区域。”
“凌霄宗负责北方海域,云裳宗负责东方,九华宗负责南方,千宝宗负责西方,御气宗……负责中部核心海域。”
“先搜內海,內海搜毕,再向外海推进。”
“所有参与搜寻者最低为结丹修为,真君领队,百人一组,互相照应,一旦发现任何线索,即刻传讯通稟。”
几位天君皆頷首,並无异议。
诸位天君行事,向来雷厉风行。
不过一刻钟工夫,已划分好区域,定下详尽计划。
隨后,诸位天君纷纷起身,化作道道流光离开天地宗。
他们需即刻返回宗门,调集人手,前往无尽海。
很快,偌大的会客大殿,便只剩风轻雪与凌天君二人。
凌天君看向风轻雪。
她独自静立,微微垂首,轻揉眉心,身影显得格外单薄疲惫。
“风大宗师,可还安好”凌天君上前,语带关切。
风轻雪抬眸,看向眼前这形貌仅有七八岁的孩童,勉强露出一丝笑意,轻声道:
“多谢天君关怀……我无碍。”
凌天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未再多言,转身欲走。
此事关係重大。
若真让天地宗迁往南天,对整个东土宗门而言,便是一场灾难,届时各宗弟子修行,必受毁灭性影响。
他边走边在心中盘算。
这些年他虽久居天外,但对东土之事並非一无所知,宗门眼线会定期將东土大小事务传讯於他。
他记得很清楚,天地宗与南天两大世家。
凤血世家,杨氏龙族,一直往来密切。
这几十年来,已有不少天地宗的主炉,大宗师陆续前往南天定居,担任常驻供奉。
看来,百草真君所言迁宗南天,绝非空穴来风。
他在百年之前,恐怕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况且,天地宗与其他宗门不同。
其他宗门动輒数十万弟子,搬迁难如登天。
而天地宗……
虽然丹房,药园的弟子也是宗门一员,但真正系在百草真君心上的,始终是那三千在册丹师。
只要带走这三千丹师,天地宗便还是天地宗。
三千人,迁往南天,並非难事。
思及此处,凌天君神色愈发凝重。
他加快步伐,欲儘快赶回凌霄宗,调集所有可动之人,前往无尽海搜寻。
“请留步,前辈!”
风轻雪的声音忽从身后传来。
凌天君驻足,回身望她。
“何事”他问。
风轻雪稍作犹豫,还是开口道:
“昨夜被掳走的,不止宗內丹师,修罗道也有数位丹师未能归来,看来是同时遭掳,因此……贵宗一位隨行的护丹剑修,也同样下落不明。”
凌天君闻言一笑,不以为意:
“一位护丹剑修罢了,无甚要紧,多一人,反倒多一分保护丹师之力,甚好。”
在他看来,一名普通护丹剑修,实不值一提。
凌霄宗最不缺的,便是剑修。
“可是……”
风轻雪继续道:
“这位护丹剑修,乃是剑主亲传弟子,我以为,此事理应告知一下。”
“剑主”凌天君一怔,脸上笑意顿消。
他皱了皱眉,有些茫然:“哪位剑主”
“白露峰,秦秋霞秦剑主。”风轻雪道。
凌天君眨了眨眼,面上疑惑更甚。
“秦秋霞的亲传弟子”他喃喃道,“我怎么没有听闻她收弟子”
“前辈未曾听闻”风轻雪微微皱眉。
……
“我已近一甲子未回宗门了。”
凌天君摇头,语气平淡:
“这些年一直在天外修行,宗门琐事,从不关心,皆由
风轻雪闻言,轻轻点头。
这也难怪。
对於这些化神天君而言,心思全在衝击更高境界上。
宗门里的细务,他们从不会放在心上。
不过,风轻雪仍觉此事应告知秦秋霞本人。
她早已传讯白露峰,说明情形,可至今秦秋霞未曾露面,连一句回復也没有,这让她有些不解。
在她看来,亲传弟子被掳,纵使秦秋霞性子再清冷,也该著急才是。
“罢了,我还是去白露峰一趟,当面告知秦剑主吧。”风轻雪说著,便要动身。
“不必了。”凌天君忽地开口阻止。
风轻雪一愣,疑惑看他:“为何不必”
“一名弟子而已,折了便折了。”凌天君淡淡道,语气无波无澜。
他眉头微蹙,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忌惮。
“秦秋霞此人,性子……冷得很,她从不对外人生出什么情分,一个弟子,在她眼中,与路旁石子並无分別。”
说完,他对著风轻雪微微頷首,便不再多言。
脚下一点,化作一道金色的剑光,直衝云霄,消失在了天际。
风轻雪静静地站在原地,望著凌天君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她喃喃自语道,“有些不对劲。”
方才凌天君提及秦秋霞时,眼中那丝忌惮,绝非错觉。
一位化神天君,竟会忌惮一名元婴剑主
风轻雪回想著自己与秦秋霞屈指可数的几次接触。
秦秋霞为人確然清冷,寡言少语,白露峰亦向来门规森严……
可无论如何看,都不似能让凌天君心存忌惮的人物。
她摇了摇头,將这份疑惑按下。
此刻並非思量这些的时候。
眼下最要紧的,是安抚好地黄一脉剩余的丹师,稳住宗门人心。
同时,还须配合凌天君等人,儘快救回被掳同门。
念头及此,风轻雪只觉额角隱痛。
她轻嘆一声,无奈摇头。
“小楚啊小楚……”
她低声自语,语气带著几分无奈与纵容:
“你怎的每次都能惹出这般大的乱子真叫为师操碎了心。”
说罢,她亦化作一道白虹,向百草山脉西麓飞去。
……
与此同时,天地宗出事的消息,正以惊人速度传遍整个东土。
一个时辰之间,东土彻底沸腾。
“听说了吗天地宗出大事了!”
“何事值得这般大惊小怪”
“菩提教!是菩提教!昨夜子时,菩提教不知施了什么妖法,一口气掳走了天地宗六百多名丹师!”
“听说此番又是那菩提教圣子陈阳在背后谋划!”
“这陈阳也太可怕了,先是杀了杨烈,如今又掳走天地宗这么多丹师!”
“可怕什么分明是胆大包天!”
“我听闻六大宗门的天君都已亲临天地宗,正商议如何救人呢!”
“听说那些丹师都被带到无尽海去了,茫茫大海,何处去寻”
“唉!这下完了!若寻不回丹师,天地宗的丹药怕是要大涨!往后我等还如何修行”
“涨价算什么我听说若寻不回人,天地宗便要举宗迁往南天了,到那时,便有再多灵石,也难买得一颗丹药!”
一时间,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皆在议论此事。
每人脸上皆写满震惊与惶然。
东土修行界,已多年未出这般大事了。
……
同一时刻,天地宗山门外,一处僻静小院。
“砰!”
院门被猛地推开。
赫连洪气喘吁吁冲了进来,满面惊慌。
“小卉!小卉!不好了!出大事了!”他边跑边喊。
赫连卉正坐於院中石凳上。
她闻声抬首,面上露出疑惑。
“三爷爷,怎么了”她轻声问,音色软糯。
她头上仍盖著那方鲜红盖头,掩住容顏,唯露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在日光下泛著淡淡光泽。
“三爷爷不是去天地宗购置丹药了吗怎么这般快便回来了莫不是又与人起了爭执”
她知晓这三爷爷性子粗疏,常与人起衝突。
……
“还爭什么我哪有心绪爭执!”
赫连洪连连摆手,满面焦灼:
“天地宗出事了!出大事了!”
……
“天地宗出事了”赫连卉闻言一怔,心头驀地一紧,“出了何事楚道友呢他可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