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挥着手,很快没了踪影,牛跑得比风还快。
娅儿捡起钱袋,惊呼:“姐姐,这里好多钱!”
沈妤一看,除了她之前给的六两四贯分文未动,还多了五两银子。
她一眼就知道是谁给的,攥着钱袋,眼眶酸涩得厉害。
她看向黎二郎叹道:“二郎,林家村,真的不欠咱们了……”
抬头望着天上盘旋的老鹰,她终究没忍住,落下泪来。
登上青山,三人看着乱糟糟的屋子,默默动手收拾起来。
等收拾得差不多,天也快黑透了。
沈妤扛着锄头,在老槐树下挖了个深坑,把那套沾血的衣裳放了进去。
三人一起捧土埋好坑,又立了块木牌。
黎二郎提笔写下:长兄黎霄云之墓。
娅儿蹲在一旁烧黄纸,一边烧一边掉眼泪。
沈妤挂起引魂幡,望着老槐树,怔怔地出了神。
黎二郎忽然扯她袖子:“姐姐,你看那只鹰。”
沈妤抬头望去,那只鹰正落在墓碑上,安安静静盯着他们。
她像是忽然被什么牵引,快步走过去,一把将鹰攥进手里。
说来也怪,那鹰半点不挣扎,就乖乖待在她掌心,仿佛认得她的气息。
可沈妤把鹰身上摸了个遍,连羽毛根都捋过,也没找到半张纸条。
“原来,你也只是来送他最后一程的吗……”
满心期待瞬间碎得彻底,沈妤捂着脸,再也忍不住崩溃痛哭。
黎二郎也红了眼,默默掉泪。
三人很快哭作一团,哭声在山里回荡。
乌鸦落在枝头上“呱呱”叫,烧纸的黑烟在暮色里袅袅飘着。
沈妤脑子里翻涌着过往——老槐树下黎霄云求娶的夜晚,他亲手做的花灯,他站在远处看着她和娅儿嬉笑的模样。
越想越痛,她对着空气嘶吼:“黎霄云你个浑蛋!你说过会回来的!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
他要是还活着,怎么会连只字片语都不肯捎来?
哪怕就一个字也好啊!
他明明说过,无论她在哪,都会找到她。
可现在,找不到的人,偏偏是他。
难道他真的就这么死了?
娅儿哭得几乎背过气,嘴里直喊“大兄”。
黎二郎也捂着脸失声痛哭。
沈妤看着两个孩子,心像被刀割,三人紧紧抱在一起,在老槐树下哭到浑身脱力。
整座青山,都仿佛跟着他们一起呜咽。
与此同时,远在顺其县的偏僻小院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猛地睁开眼。
他眼神亮得惊人,在昏暗屋里透着光,慢慢坐起身,墨色长发垂落在榻上。
他刚要下床,一个小厮推门进来,见他醒了,满脸惊喜:“郎君!您醒了!我去叫先生!”
小厮连手里的东西都顾不上放,疯跑着喊:“先生!郎君醒了!”
不多时,一个白发却面容俊朗的老者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男一女。
这老者正是神医药草神。
药草神走到榻边,点点头:“时辰刚好,我给你把把脉。”
他搭住男人的手腕,片刻后松开,脸上露出笑意:“体内伤已经好了,养养外伤就能如常走动了。”
这醒来的男人,正是全天下都以为死了的黎霄云。
他嗓子哑得像破锣,一开口就问:“我托你们送的信,送到了吗?”
药草神看向身后的男女。
那男子一脸茫然:“信?什么信?”
女子也摇摇头:“从没听过这事。”
黎霄云愣了瞬,随即勃然大怒:“你们说不知道?那是比我命还重要的事!”
他不顾身体虚弱,挣扎着要下床,高大的身子晃得厉害。
药草神立刻喊:“快扶住他!”
三人赶紧上前,才把摇摇欲坠的黎霄云按回榻上。
药草神也沉了脸:“胡闹!你刚醒就动气,是想让我之前的功夫全白费吗?”
黎霄云躺在榻上,连抬手都费劲,却冷笑着骂:“是你们给我送假死药,让我装死脱身,说七日后就能醒!”
“要不是答应帮我送信,我根本不会跟你们合作!现在你们说不知道?要是我家里出了事,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眼神阴狠,半点没念及对方的救命之恩。
药草神沉默不语,他身后的男女却炸了毛。
那女子先开口骂:“你有没有良心?要不是我们救你,你杀出牢狱也只是个通缉犯,只能躲在阴沟里苟活!现在我们让你能光明正大地活,你还想杀我们?”
黎霄云嗤笑:“光明正大?我现在能光明正大回家陪他们吗?”
那男子还要争辩,被药草神喝住:“小雨,小月,闭嘴!”
两人不服气地看着师父,药草神却只盯着黎霄云:“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误会?
黎霄云心里冷笑,假死脱身也好,杀出牢狱也罢,他都能接受,可偏偏连封信都没送出去,就这么“死”了,让家里人抱着他的血衣哭,这算什么?
药草神盯着黎霄云,脸色沉得厉害:“不管这里头有什么岔子,我一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小月,那天送药是你去的,赶紧去查查哪里出了错!”
小月心里不情愿,却不敢违逆师父,咬着牙快步走了出去。
黎霄云闭紧眼,一言不发,脑子里全是家里的人。
他的死讯会不会已经传到了山青?
妤儿、二郎还有娅儿,是不是已经信了他死了?
那三个无依无靠的人,听到这样的消息,该有多崩溃?
妤儿看着刚强,终究是个身子单薄的女子;二郎性子烈,遇事容易冲动;娅儿还小,什么都不懂。
一想到这儿,黎霄云心口像被刀绞,急火攻心,猛地呕出一口血。
药草神脸色骤变,立刻摸出银针,掀开他的衣襟,对着满是伤疤的胸口精准下针。
半晌后,药草神满头是汗,黎霄云苍白的脸才慢慢有了血色,他才缓缓收了针。
药草神把小雨支走,叹着气说:“你这又是何苦!你跟你爹一模一样,太重情重义了!”
“可当年你爹要是不这么死心眼,你们家也不至于落得那样……”
他说着,一拳砸在掌心,满是无奈。
黎霄云慢慢睁开眼,看着他:“您……认识我爹?”
他费力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那是药草神之前托人送进狱里的信物,一支带着黎家印记的枪矛,上面刻着小小的“黎”字。
这东西除了黎家旧人,没人会有,所以他当初才信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