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衡眉头紧锁,一脸头疼,“你是不知道多少人找我,从朝中同僚到地方乡绅,甚至还有些跑到府上来送礼,我这脑子都快被这些琐事搅成一团乱麻了。”
若是姜辛夏是个寻常内宅妇人,这些官场上的烦忧,他是断然不会与她细说的,但现在她也是工程中的一分子,那这些事他说出来,她便会懂。
姜辛夏见他眉宇疲惫,心中虽有不忍,但深知这种政务之事,他自有一套行之有效的解决之法,如果没有这个能力,他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坐到少监之位,皇帝更不会把离宫这么大工程交给他做。
只是不管多有能力之人,总会累就是了,这个时候,站在他身边,不需指手画脚,只需静静的陪着他就行,让他能完全放松的全身心的投入到他的政务之中。
姜辛夏偎在他怀里,与他一起烤火,享受难得的清闲。
崔衡闭着眼,一边养神,一边闲聊般说道,“阿夏,过年后,我会忙得脚不沾地,要是没来看你,你会想我吧?”
姜辛夏听到这话,转了下,面对面半趴在他怀里,看着他的眉眼,一脸笑意:“你说呢,大人?”
“真是调皮,我问你,结果你又反问回来。”
崔衡一手搂着她,一手搁在椅子扶手上时不时敲几下,他在脑海里盘点离宫各式事宜,以及执行相关事的各式官吏,凡是经手之事不能出半点岔子,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姜辛夏笑笑,带着几分俏皮,开玩笑道:“崔大人,您为国为民操劳至此,真是辛苦了,不如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那些烦心事,等您精神好了再一一梳理也不迟。”
说完,起身给他倒养生茶,被崔衡搂住,离开不了。
姜辛夏索性趴到他怀里,“大人,外面下雪了吧?”
“嗯!”他一只手移到她后脑勺,揉着她柔软的头发,挺解压的。
姜辛夏眼眸亮晶晶的问道:“大不大?”
崔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有点大。”
“大人,什么叫有点大?是像鹅毛般轻盈飘落,还是如柳絮般漫天飞舞?”
崔衡睁开眼,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有一寸厚了吧,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那还真是挺大的。”
姜辛夏突然贼贼一笑:“大人,要不我们堆个雪人?晚上再放点烟花炮仗?让漫天绚烂的光芒照亮这雪夜,好不好?”
“好。”
两人起身。
丫头小厮赶紧把披风、大氅拿过来,又给他们换上不渗水的鹿皮靴子,带上半截手套。
全副武装妥当,两人相视一笑,手挽着手缓步走到院子里。
庭院中,大门口悬挂的红灯笼散发着温暖而朦胧的光芒,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白雪茫茫,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纯净的白色温柔包裹,只留下灯笼的光晕在雪地上勾勒出温暖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冷冽的气息,每一步踩在雪上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踩着踩着,姜辛夏突然弯腰从地上抄起一把雪,快速捏成团,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猛地转身离开几步距离,然后将雪球朝崔衡“嗖”地一声砸了过去,眼看就要砸到,崔衡在迅速弯腰的同时也抄了一把雪揉成雪球扔向姜辛夏。
姜辛夏大笑躲开,再去抄雪团回砸过来。
雪团在两人之间飞来飞去,欢声笑语与雪花的簌簌声交织在一起,为这冬日的时光增添了几分俏皮与活力。
一直到二人筋疲力尽拥抱着滚在雪地里才结束了这场打雪仗。
“大人,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疲惫吗?
崔衡侧脸望向小娘子。
一个国公府的嫡次子,既不会像长子一样被裁培继承爵位,也不像幼子一样得到偏爱,他只能通过自己默默的努力,从兄弟中脱颖而出。
他不累吗?
当然累。
以前没有人懂,都怵他整天冷着一张脸,可又有谁问过他一句辛不辛苦呢?
“阿夏!”崔衡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指轻轻插入姜辛夏的手指间,紧紧相握。
那手掌的温度仿佛瞬间传递了千言万语,从指尖蔓延至心尖。
姜辛夏看着他的容颜,也希望时间就停在这里。
但雪地也太冷了吧,把她冻得赶紧爬了起来,“大人,还堆雪人吗?”
“堆!”
崔衡也一个鲤鱼打挺起身。
丁一和春桃二人赶紧把铲子递过来,崔衡与姜辛夏接过铲子,相视一笑,便开始挖雪,雪挖得差不多够一个雪人时,二人便放下铲子,一起团雪,堆成圆滚滚的雪人身体,这个时代没有胡萝卜,只能用红萝卜当雪人鼻子,又用厨房的碳粒当雪人的眼睛,还找了件旧衣衫为雪人穿上,还给它带个斗笠。
姜辛夏道,“要不,再给他做个鱼竿吧?”
崔衡:……
“就叫它‘独钓寒江雪’。”
崔衡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哈哈……”她抱住崔衡胳膊笑得前俯后仰,谁家堆雪人堆钓鱼老翁啊!
等二人乐得差不多时,丁一跟阿福他们又把烟花炮仗抱了出来,“大人,姑娘,要现在点吗?”
“点吧。”姜辛夏轻声应道,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二人再次手挽手回到了廊下,姜辛夏抱着他胳膊,倚在他身侧,指尖轻轻划过他微凉的手背,崔衡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给她暖手。
院中,第一簇烟花“嘭”的一声炸开,绚烂的光芒瞬间点亮了墨色天幕,紧接着鞭爆声此起彼伏。
她仰起头,看着烟花满天,感觉幸福极了。
崔衡低头望向她被烟花映亮的侧脸,眼中满是宠溺,握紧了她的手。
这一刻,没有政务的烦扰,只有彼此相伴的温暖与这灿烂烟火盛宴,共同编织成一段难忘的浪漫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