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亮,春桃在外面轻声呼道,“大人,夫人,该起床了。”
门外,十月的凌晨,寒风啸啸,拍打着窗棂上,发出轻轻的嘶吼声。
姜辛夏窝在崔衡的怀里,虽然眼没有睁,但人已经醒了。
明明昨天晚上很快入睡了,但早上醒的很早。
见崔衡还睡着,她没动,静静的把第一次上朝可能会遇到的各种问题在脑中复盘了一遍。
好在,她曾入宫两三次,有跟皇帝打过交道的经验,但早朝跟在御书房不一样,那庄严肃穆的氛围,百官云集的气势,以及那份无形的压力,都是御书房里无法比拟的。
她甚至开始想象自己拘谨的站在金銮殿前,面对一双双或审视或好奇的眼睛时,该如何保持镇定自若,如何用最精炼的语言阐述自己的见解。
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影响她的小命,所以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崔衡最近忙的几乎没怎么睡觉,终于找到了关键证据,圣上又通知让带小妻子上朝,虽然还不知道结果,但内心压力骤然少了很多,一觉睡过去,一直到窗外丫头喊起床。
他睁开眼,“阿夏……”
“大人,你醒啦。”
“嗯。”崔衡坐起,先让自己醒醒神,揉了揉微酸的太阳穴,然后才道,“等会在马车上,我把进宫要注意的细节跟你讲讲,但你不要紧张,有我在。”
“明白,大人。”姜辛夏眼神坚定,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二人一起起床,等他们洗漱穿戴好,简单的早饭也端过来了。
由于今日需上朝,崔衡叮嘱道:“尽量避免如厕,以免耽误时辰。所以多吃干的,少喝粥与汤水类的东西,免得中途腹胀不适。”
姜辛夏闻言,拿起桌上刚出炉的鸡蛋饼,咬了一大口,里面还夹了肉饼,香气扑鼻。她满足地咀嚼着,主打一个碳水与蛋白质一肚子下,瞬间感觉精力充沛了不少,连带着对即将开始的宫廷之旅也多了几分信心与期待。
她笑着将另一块递给崔衡:“这鸡蛋饼真香!大人,您也尝尝?”
崔衡见她精神状态不错,没有吃怵,放心不少,也吃了一大块鸡蛋饼,补充了体力。
吃完后,他们出了院门,坐上马车,往宫中而去。
车内,烧着碳火,二人双手扰在碳火边上取暖,崔衡从案情讲到宫中注意细节,不急不徐。
慢慢的,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青灰色的天空渐渐被升出地平线的浅橘色代替,新一天的序幕在静谧中悄然拉开。
等到宫门口时,太阳已经完全跳出地平线,绚烂的霞光铺展在皇宫的琉璃瓦上,发出耀眼的光芒,仿佛镶嵌了无数颗璀璨的宝石,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勾勒出皇家建筑庄严而神圣的轮廓,让人不敢直视。
下了马车,崔衡带着姜辛夏在宫人的带领下往内走。
路上遇到了很多大臣,大部分不认识,看到顶头上司——工部尚书卢大人,姜辛夏立马上前行礼,“卑职见过大人。”
卢大人看到他,明显脸色一暗,看了眼崔衡,又不动声色的微微一笑,“姜大人,你怎么来上朝了?”
进皇宫都要核对身份的,一般人根本进不来,但她现在能进来,说明得到允许了,为什么他一个工部尚书不知道?
意识到这一点,卢大人内心很不爽,很想说一句什么,但周围朝臣重多,他忍住了,只是简单的问一句。
崔衡代她回道,“听说今天要讨论离宫相关问题,图纸是姜大人设计的。”
离宫的事一直有讨论,为何以前不让她进宫?
卢大人虽然疑惑,但人都已经站在宫内了,再疑惑也失去意义了,他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
今日的晨光似乎比往日更显清冷,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连平日里熟悉的宫墙砖石都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寒意。
点卯钟声响起,那悠长而沉闷的钟鸣穿透层层宫阙,回荡在皇宫上方,带着令人生畏的庄严肃穆。
朝官依次进入大殿,平日里整齐划一的步伐今日却显得有些迟疑,很多发现今日早朝多了一位生面孔,都觉得好奇。
什么人升官了?他们怎么不知道?
见卢大人跟他讲过话,就觉得是工部的,再看他一直跟着崔衡,他们突然想到一个人——原来她就是工部六品员外郎啊!
一个没经过科考的人又升官啦?
怎么没听说?
众人神情各异,在大殿内排队站好。
卢大人紧了紧手中的朝笏,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愈发强烈——今日的朝会,怕是与往常大不相同。
圣上未临之前,几位皇子与朝中重臣正低声闲聊。
五皇子看到姜辛夏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微微颔首致意,并未攀谈。
二皇子与三皇子的目光也恰好落在姜辛夏身上,眼中闪过复杂难辨的情绪,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
“圣上到——”
大太监忠贵的唱声响彻大殿,那声音洪亮而威严,如同惊雷般炸响,几位皇子与重臣纷纷归位,持着朝笏低头弯腰,脊背挺直,神情肃穆,恭迎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整齐划一,回荡在整个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彰显着皇家的威严与朝堂的秩序。
“众爱卿平身。”
隆庆帝缓缓坐下。
忠贵继续唱道:“有事启奏……”其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拉开了朝会的序幕。
姜辛夏一直低着头听前面大臣上奏,有把棘手问题抛出来的,眉头紧锁、言辞恳切;有等皇帝批示的,屏息凝神、静候圣裁;更有御史台官员弹劾贪腐,声色俱厉、义正辞严的……
从关乎国计民生的水利工程、边疆防务,到细枝末节的官员冬日碳火发放标准、驿站马匹损耗统计等各种事情,桩桩件件,如流水般涌入耳中。
姜辛夏心道,如果她是皇帝,天天处理这些事,既乏又怕一个不小心处理不好,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朝堂风波,甚至影响江山社稷的安稳。
当皇帝还真不是一般的累。
就在她心想什么时候轮到她时,隆庆帝不急不徐的声音响起,“姜大人——”
姜辛夏怕朝中有其它姓姜的大人,所以没有立即出列。
众大臣目光齐齐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