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次数多了,会让那张网开始“漏风”。
熔炉系统不得不频繁调动“铸炼者”与防御火力进行应对。
疲于奔命。
第一百零三日。
整个熔炉巨构的运作,开始显露出一种力不从心的滞涩感。
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因为一个关键齿轮的轻微形变,导致整条传动链都出现了微妙的振动与效率损失。
而维修师,却总是被外部不断的敲打声所干扰,无法专心修复那个核心问题。
研究院的星图上,代表熔炉东南翼感染区的暗红色,已经扩大并加深。
那暗红色不再只是一小片,而是如同一滴落在宣纸上的墨,开始向周围晕染、扩散。
从暗红色区域,开始辐射出蛛网般的、代表能量流动受阻或法则稳定性下降的暗淡脉络。
那些脉络越来越密,越来越长,如同癌细胞正在通过血管扩散到全身。
孔曜盯着那幅星图,已经盯了整整三天。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他的眼神越来越亮。
“数据模型推演显示……”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如果当前侵蚀速率保持,且外部袭扰持续分散其修复力量,预计在一百二十个标准洪荒日后,该区域能量转化效率将累计下降超过百分之五。”
他顿了顿。
“届时,可能引发区域性法则结构过载风险。”
“甚至……”
他抬起头,看向孔宣。
“可能导致小范围的‘功能模块宕机’或‘结构性崩解’。”
百分之五。
对于“界域熔炉”这样的存在,这是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这意味着该区域很可能无法再正常履行其设计功能。
它会从“生产单元”,变成“消耗单元”。
它会开始吞噬能量,而不是转化能量。
它会成为整座熔炉的“病灶”,而不是“器官”。
“还不够快。”孔宣却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穿透星图,仿佛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终末庭’的逻辑冰冷而高效。一旦系统判定某个部件‘修复成本高于重置成本’,或‘已成为整体稳定性威胁’……”
他顿了顿,缓缓道。
“它们可能会……舍弃。”
“舍弃?”李纯阳一愣,“如此庞大的构造,舍弃一部分?”
“对于它们而言,一切皆为‘资源’与‘效率’。”孔宣声音平静,“若东南翼区域恶化到一定程度,成为拖累整体的‘负资产’,它们极有可能启动隔离与剥离程序,将该区域从主能量网络中切除、废弃。”
他看向众人。
“甚至可能……将其作为‘有害废料’直接抛射或引爆。”
这个推测让众人心中一凛。
废弃一部分熔炉,固然能削弱其整体效能。
但谁能保证,被舍弃的那部分,不会在剥离过程中对洪荒造成不可预测的伤害?
或者,“终末庭”会不会以此为陷阱,引诱洪荒进行下一步行动?
“我们需要为两种可能做准备。”孔宣迅速做出决断。
“第一,继续现行战术,加速侵蚀,逼迫其走到‘舍弃’那一步,并严密监控其剥离过程,预防任何形式的危害转移。”
“第二,研究院开始模拟推演,若成功迫使对方剥离部分熔炉结构,我们是否有能力……捕获、研究、乃至利用那些被剥离的、蕴含‘终末法则’与‘低语’特性的‘残骸’?”
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冒险家般的光芒。
“风险巨大,但机遇亦然。若能解析其残骸,我们对‘终末庭’技术与‘源海低语’本质的理解,将飞跃式提升。”
“或许……我们能从中找到,不仅仅是防御,更是反向利用甚至克制它们的力量。”
众人沉默。
然后,一个一个,开始点头。
这就是洪荒的方式。
在绝境中,不仅抵抗。
还要学习。
还要成长。
还要将敌人当成老师。
第一百一十日。
东南翼病变区域的能量转化效率,累计下降超过百分之四点七。
距离临界点,只剩一步之遥。
而那些从暗红色区域辐射出去的暗淡脉络,已经蔓延到了相邻的三个大型能量模块。
熔炉内部的“代偿”压力,开始引发连锁反应。
那些原本稳定的模块,开始出现微小的、但确凿无疑的“不协调”。
而外部袭扰,从未停止。
每一次通天教主的剑光亮起,每一次元凤的离火燃起,都像是在催促那座巨构,做出最终的决定。
混沌边缘,“界域熔炉”依旧无声矗立。
但那灰白与斑斓交织的光晕中,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与迟滞。
东南翼的“病灶”在内外夹攻下悄然扩散。
而冰冷的“铸炼者”依旧在忠诚地执行着修复指令。
只是那指令的频率与强度,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机械性焦虑。
毒,已悄然入骨。
距离病发,或者……壮士断腕,似乎都已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