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影”的漂流轨迹,在混沌星图上留下一条断断续续、微不可查的黯淡光痕。
它太小了。
小到在星图上只是一个几乎无法辨认的、缓缓移动的像素点。
小到连研究院最精密的追踪法阵,也需要每隔数个时辰进行一次高强度的聚焦扫描,才能勉强锁定它的位置。
但它承载的,是整个洪荒的希望。
如同宇宙尘埃,在混沌气流的裹挟与自身微弱推力的修正下——
缓慢而坚定地朝着那片被标记为“永恒静默带”的死亡区域靠近。
南明秘境的监测中心,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所有人都在盯着那幅星图。
盯着那个正在缓慢移动的光点。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走动。
甚至连呼吸都被压到最低。
因为一旦“蜃影”进入“静默带”的理论边界——
所有主动联系与追踪信号,都将中断。
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那枚“弃子”在预设的“接收窗口”,发送回哪怕一丝微弱的“回响”。
“根据漂流速度与混沌潮汐模型预测……”
碧霄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金属般的冷静。
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蜃影’将在约一百二十个标准时辰后,进入‘静默带’外围影响区。”
“届时,我们与它的单向联系将彻底中断。”
“预设的‘接收窗口’激活时间,定在其进入后约十个时辰——”
“持续三十息。”
她顿了顿。
“如果超过这个时间没有收到任何信号……”
她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不言而喻——
要么“蜃影”已彻底损毁或失效。
要么“静默带”的信息压制远超预计。
要么……它被捕获并识别为间谍,信号被完全屏蔽。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失败。
一百二十个时辰。
在正常时期,不过是修士一次闭关的零头。
但此刻,它漫长得如同永恒。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以令人心焦的速度流逝。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五个时辰。
十个时辰。
二十个时辰。
五十个时辰。
一百个时辰。
每一天,都有无数次的模拟推演。
每一天,都有无数次的祈祷和担忧。
混沌深处,“蜃影”那不起眼的多面体外壳,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混沌尘霭。
那些尘霭是混沌中无处不在的微小颗粒,在它表面堆积成一层灰蒙蒙的、如同锈迹般的覆盖物。
它的“惰性能量核”按照预设程序,持续散发着那微弱而“虚弱”的波动。
模拟着一个濒临“关机”的废弃单元。
沿途,它遇到了一些微小的混沌涡流。
那些涡流如同无形的漩涡,试图将它卷入、撕碎。
但它凭借预设的微弱推进力,一次次险之又险地绕了过去。
它遇到了一些破碎的陨石残骸。
那些残骸大的如同山岳,小的如同沙砾。
它从它们之间的缝隙中穿过,如同一只灵巧的飞虫。
它的“运气”似乎不错。
没有遭遇能将其彻底摧毁的法则风暴或强大混沌生物。
终于——
在第一百一十八个时辰。
监测星图上,代表“蜃影”的光点,触及了那片代表“永恒静默带”边界的、由无数细小问号构成的灰暗区域。
光点——
骤然黯淡。
然后彻底熄灭。
不是消失。
是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从星图上轻轻抹去。
再无任何能量或信息反馈传来。
监测中心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仪器运行时发出的微弱嗡鸣,提醒着时间的流动。
“进入‘静默带’影响区。”碧霄的声音干涩地汇报。
“主动信号丢失。”
没有人回应。
所有人只是盯着那片灰暗的区域。
盯着那个曾经存在、此刻已消失的光点。
等待,进入了最纯粹、最磨人的阶段。
十个时辰。
预设的“接收窗口”将在十个时辰后,短暂开启。
如果“蜃影”成功潜入,并成功激活发射器——
它将在这三十息内,发送回它收集到的所有数据。
如果没有——
那么,一切就结束了。
孔宣盘坐于主控台前。
双眸紧闭。
但“混沌归流”的感知,被提升到极致。
如同最灵敏的雷达,遥遥感应着“静默带”方向可能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属于“蜃影”信息编码的独特“涟漪”。
他知道,常规监测手段已经失效。
能否捕捉到那转瞬即逝的“回响”,或许只能依靠他超越常规的感知能力。
时间,在此刻失去了意义。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四个时辰。
五个时辰。
六个时辰。
七个时辰。
八个时辰。
九个时辰。
九个半时辰。
九个半时辰——
孔宣猛地睁开双眼!
他并未“听”到或“看”到什么。
但一种极其微妙、仿佛源自混沌本底的“震颤”,如同极远处传来的一声心跳——
极其微弱地掠过他的感知边缘!
那不是“蜃影”的信号!
而是更原始的、更本质的——
“静默带”本身,因“接收”或“处理”某个外来物时,产生的极其短暂的、规则层面的“扰动”!
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一圈涟漪。
就像一声咳嗽,在绝对寂静的密室中,引发的微弱回响。
那扰动极其微弱。
微弱到如果不是孔宣以“混沌归流”之力全力感知,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它存在。
几乎就在这“震颤”掠过的同时——
预设的“接收窗口”坐标处,监测法阵猛地捕捉到一道极其短暂、强度极低的信息脉冲!
脉冲只持续了不到三息。
便如同被掐灭的火星,彻底消失!
“收到信号!”
碧霄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陡然拔高!
“脉冲强度0.7,持续时间2.8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