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离子护盾表面的温度在接触瞬间飙升到了这个世界任何温度计都量不了的程度。
陨石表面那层赤红色的业火首先灭了,不是被扑灭的,是被更高等级的能量直接碾碎了存在的根基。
然后是岩石。
那些被禁咒魔力凝聚、硬度超过精钢数倍的陨石质地,在等离子体面前跟酥饼没什么两样。
接触面开始泛白,泛白的地方迅速变透明,透明的部分在零点几秒内崩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光点。
密密麻麻的,亮得刺眼的光点。
它们沿着护盾的弧面向四周滑落,轨迹整整齐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引导着。
数以亿计的光点从半球形光罩的顶端倾泻而下,顺着弧度向四面八方散开。
等离子体在分解过程中已经把魔力结构彻底打散了,落下来的只剩光和余温,连烫手都不够。
但好看。
满天火雨从护盾顶端倾泻,无数光点带着残余的光芒,沿着抛物线轨迹坠向广场四周。
红的,橙的,金的,偶尔夹杂几点青白色,在夜空中拖出长长的尾迹。
整个王城上空,被这场意外的烟火表演点亮了。
火树银花。
字面意义上的。
那些正在抱头等死的贵族们,有几个胆大的从指缝里偷偷睁开眼,然后彻底愣住了。
漫天光点从那个淡蓝色的光罩上滑落,像某种盛大庆典的烟火。
光点落在广场石板上就熄了,不痛不痒,只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小印子。
一个年轻的女贵族跪在地上,仰着头,嘴微微张着。
一颗橘红色的光点从她面前三寸的地方飘过,温热的气流拂过面颊。
她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吓的。
就是觉得太好看了。
护盾里面,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淡蓝色的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投在龙背上,影子随着护盾表面等离子体的流动微微摇晃。
沈知意靠在姬渊怀里。
说“靠”也不太准确,是她往后仰的时候,他的手臂刚好在那个位置,后背自然而然就贴了上去。
他没让开,手臂微微收拢,不着痕迹地稳住她的重心。
沈知意仰着头,看着护盾外面漫天坠落的光点。
橘红色,金色,偶尔一点青白。
光点从弧面上滑下来的轨迹被护盾表面折射得弯弯曲曲,像一条条发光的溪流。
她抬手指了指外面。
“阿渊你看。”
姬渊的视线从她脸上挪开,往她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不到一秒就收了回来。
“这烟花虽然没声。”
沈知意偏了偏头,后脑勺蹭到他的下巴。
“但颜色还挺正。”
他没看烟花。
火光映在他瞳孔里,但那些光斑都是虚的。
焦点从头到尾就没挪开过。
他垂下眼帘。
“嗯。”
一个字。
声音低到几乎被外面光点坠落时的嘶嘶声盖过去。
但距离够近,近到沈知意能感觉到那个字震动他胸腔时传过来的微弱共振。
她没回头。
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被漫天火光遮住了。
最后一批光点从护盾弧面上滑落,拖着细长的金色尾迹,坠在广场边缘的花坛里,嘶地一声灭了。
安静了。
彻底的安静。
那颗足以夷平半个王城的禁咒陨石,从头一块碎片碰到护盾,到最后一粒尘埃消散,前后不超过四十秒。
护盾表面干干净净,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淡蓝色的光依旧平稳地流转着,嗡嗡的低鸣声均匀稳定。
广场上所有人都在看那道光罩。
一个皇家法师跪在地上,手里的法杖掉了都没捡,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大概是某种祷词。
也可能只是在骂街。
高台上。
假公主的笑声停了。
嘎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笑容还挂在脸上,但那已经不是笑了。
是面部肌肉来不及松弛的僵死状态。
她看到了。
她赌上全部灵魂、搭上半条命激活的禁咒,她本该与这座城同归于尽的最后底牌。
被一个巴掌大的银色圆盘,当场化成了烟花。
连声响都没有。
假公主的膝盖软了。
不是跪,是身体里支撑她站着的最后那根弦断了。
膝盖骨磕在高台的石面上,脆响一声。
双手撑在地上,指甲断了两根,混着血抠进石缝里。
头发散乱地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已经枯裂到不忍细看的脸。
沈知意站起身来。
姬渊的手臂在她起身的瞬间松开,不是被推开的,是他自己收的。
时机精准到像配合一支排练过无数次的舞蹈。
她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抬头。
圆盘接收到指令,护盾无声收拢,六片面板翻转折叠,重新缩回巴掌大的银色圆盘,嗡的一声落回她掌心。
她把圆盘扔回腰间的小包里,顺手拉上拉链。
动作随意得像收起一把用完的折叠伞。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空的。
又探进包里摸了摸。
这回掏出来的东西大了一圈。
枪灰色的金属外壳,流线型握把,枪口处三圈同心电磁加速环泛着幽蓝的冷光。
握把底部贴着一张快磨没了的贴纸,隐约能辨出“MK-7”和一个骷髅头标志。
电磁手炮。
改装过的。
原版单发能击穿中型战舰的外装甲,她从地下军火市场淘来的二手货,自己拆了重装,输出功率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加了个三段可调档位。
最低档打穿两米厚的钢板。
最高档还没试过。
她握着枪,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枪口随意地指着地面。
抬起头。
视线越过满地狼藉的碎盘子和奶油渣,越过瘫坐在地上的贵族们,越过碎裂的水晶灯柱,落在高台上那个跪着的、头发散乱的女人身上。
沈知意歪了歪头。
嘴角弯了一点,配上那身暗金鳞甲和手里泛着幽蓝光的枪,那个笑容的意思就很明确了。
“卷轴用完了?”
声音不大,但广场上安静到连心跳都能听见,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还有别的吗?”
她晃了晃手里的电磁手炮。
“趁我还有耐心,你可以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