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纯白圣光刺向沈知意后心,速度快到阿莱娜的瞳孔才缩了一半,光芒就已经越过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没到。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五指张开,挡在沈知意身后。
掌心对着光。
圣光砸上姬渊的掌心,溅了。
嗤嗤响,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碎成漫天乱飞的白色光点。
光点弹在岩壁上,灼出一个个拳头大的焦痕。
姬渊的手纹丝没动。
沈知意感觉到身后一阵失重般的空茫,空气像被瞬间抽薄了一层。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好的后背,扭头看了看姬渊摊开的手掌。
掌心干干净净,连红印都没有。
“嚯。”她挑了挑眉。
石像炸了。
不是裂开,是从内部炸的。
灰白色的石质外壳像蛋壳一样碎裂脱落,碎片飞溅到半个地下室。
里面的东西出来了。
光。
铺天盖地的纯白圣光,刺眼到人的眼睛根本睁不开。
光柱从石像碎裂的位置冲天而起,直接撞穿了地下室的穹顶。
十二米高的黑色岩石顶盖像纸糊的,被捅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碎石和合金支架的残骸哗啦啦往下掉。
白光从窟窿里涌上去,穿过八十七米厚的土层和岩层,把头顶王宫正殿的地板也顶穿了。
从地面上看,整座王宫的中心被一根光柱贯穿,白光直冲云霄。
地下室里,圣光开始凝聚成型。
先是一对翅膀。
纯白的光翼从光柱中央展开,翼展少说七八米,每一根羽翎都像凝固的闪电。
然后是第二对。
第三对。
第四对。
第五对。
第六对。
六对光翼层层叠叠地展开,把整个地下室塞得满满当当,翼尖刮过岩壁,留下一道道灼热的白色刻痕。
最后是身体。
一个巨大的人形光影从光翼中心浮现,高度几乎顶到了被撞穿的天花板,通体由纯白圣光构成,五官模糊,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但“威严”二字,它做到了。
至少表面上做到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光影身上倾泻而下,空气变得黏稠,呼吸变得困难。
地下室四面岩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碎石簌簌往下掉。
阿莱娜首先遭了殃。
那股压力落在她身上跟落在别人身上不一样,直接作用在血脉上,是镇压。
身体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往下摁,膝盖弯了将近四十五度,靴底在地面上刮出两道白痕。
牙咬得咯吱响。
一只手撑着狼牙棒杵地,另一只手的指甲掐进掌心,银色眸子瞪得圆圆的,死死盯着那个发光的巨大人形。
额角青筋跳了两下。
没跪。
两条腿抖成筛子,但就是不跪。
脚下的地砖被狼牙棒杵出了蛛网裂纹。
光影巨人俯视着下方。
它没有完整的五官,但声音有。
宏大,空洞,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味儿,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灌进脑子里。
“渎神者,汝等窃取气运,当受神罚!”
这句话的音浪把地下室仅剩完好的几根合金支架震弯了。
碎石从头顶哗啦啦掉下来,砸在地上弹起来又落下。
阿莱娜耳朵嗡了一声。
不是吓的。
那声波的频率太猛,打在鼓膜上跟挨了一拳差不多。
她摇了摇脑袋,银色马尾甩了两下,把嗡嗡声甩出去一半。
嘴巴咧开,露出虎牙,咬着的。
双腿还在抖,膝盖还在弯,差那么一点点。
不跪。
死都不跪。
在深渊底层被关了那么多年,比这难受一万倍的时候都没跪过。
沈知意站在原地。
圣光打在她那身暗金鳞甲裙上,被鳞片折射成无数细碎的暗金色光斑,散落一地。
她低头瞅了瞅裙摆上的光斑,又抬头看了看六翼光影巨人。
表情很平静。
平静到她甚至伸手整理了一下裙摆上被碎石蹭出来的褶皱。
“张口闭口就是神罚。”
她拍了拍裙摆,直起身,语气像在点评一部烂片。
“你们这些低维度的神棍连台词都懒得更新一下吗?”
说完回头看了姬渊一眼。
不是求助,是那种“你看,又来一个”的眼神,甚至带着点看乐子的期待。
姬渊站在她身后两步远。
从光影巨人出现到现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暗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刺眼的白光,但那些光落进他眼底跟投进深潭里的月影一样,虚的,浮的,碰不到底。
他听到沈知意的话,眼帘微微掀了一下。
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变化,介于“嗯”和“好”之间的那种。
然后他动了。
没有前摇。
背后的暗金色魔气是炸出来的。
浓到近乎实质的暗黑魔气从他脊背中线爆开,在空气中凝成两道巨大的翼形。
暗金色的魔翼张开,整个地下室剩余的空间全被填满了。
不够。
远远不够。
魔翼继续展开,翼尖撞上头顶已经千疮百孔的天花板,没有停顿,直接穿了过去。
八十七米的土层、岩层、合金隔离板、花岗岩基层、大理石地板,那些来时就被他一刀捅穿的东西,此刻在魔翼的压力下进一步崩碎。
洞口急速扩大,从三米直径扩到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头顶那座金色穹顶堆了三层的王宫,连带外墙上拳头大的魔法宝石、盘龙石柱、夜明珠,在魔翼展开的冲击下像积木一样轰然倒塌。
砖石、宝石、金粉、碎裂的龙柱,混着粉尘从天而降,又被魔翼的气场弹开,碰不到底下的人。
夜空露出来了。
破碎的红云还没散尽,星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姬渊张开的暗金色魔翼上。
那对翼的翼展远超地下室能容纳的极限。
从地面上看,半座王宫的废墟中央,两道遮天蔽日的暗金色魔翼向两侧铺展,翼尖的阴影覆盖了大半个王城广场。
法相来了。
姬渊身后,暗金色的魔气凝聚出第二个轮廓。
比他本人大。
比光影巨人大。
大得多。
一尊黑暗神祇的虚影从他背后缓缓浮现,轮廓从脚到头逐渐清晰。
黑色的甲胄,暗金色的纹路,以及一双从高处俯瞰一切的、不带丝毫温度的竖瞳。
法相只是半透明的虚影,没有完全实体化。
但光是这个虚影的存在感,就已经把那个六翼光影巨人碾成了萤火虫。
两个巨大的存在面对面。
一个纯白,一个纯黑。
一个占了半个地下室,一个占了半个天空。
体量差距一目了然。
光影巨人的六对光翼同时剧烈颤了一下。
不是蓄势,是恐惧。
纯粹的、刻在本能里的恐惧。
它的声音变了。
“你……”
从刚才的宏大空洞,一下子变成了尖锐干涩,像一块锈铁被硬掰弯的那种动静。
“你不属于这片星空……”
沈知意在底下抱着胳膊,仰头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她听出来了。
从“汝当受神罚”到“你是谁你别过来”。
审判者和被审判者的位置,无缝对调。
姬渊没听它说完。
单手握住腰间的焚空。
拔刀。
这一次有声音了。
一声短促沉闷的嗡鸣,像什么沉睡太久的东西被唤醒时吐出的第一口气。
刀身上,浓到化不开的暗黑魔气从刀格到刀尖依次亮起。
亮的不是光,是一种比黑更黑的东西。
光的反面。
他挥刀。
一刀。
没有花哨的刀法,没有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