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机甲炸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炸。
是它的系统炸了。
驾驶舱内所有仪表盘同时弹出刺目的红色警报,层层叠叠糊成一片光幕。
一个尖锐到变调的机械女声开始循环播报——
“警告!遭受未知病毒入侵!行动模块崩溃!判定系统死循环!警告!无法识别攻击类型!数据溢出!数据溢——”
声音卡了。
像老式唱片机的针被弹飞了。
机甲的动作戛然而止。
正迈出去的左腿僵在半空,膝关节的动力环疯狂闪烁,蓝光变红光,红光变白光,最后啪地灭了。
然后左脚绊右脚。
四丈高的银色机甲,就这么直挺挺地从半空栽了下去。
轰的一声砸进旁边一片泥潭里,泥浆飞了三丈高,糊了另一台机甲半个脑袋。
七个逃命的散修齐刷刷回头。
剑修看着那台面朝下扎在泥潭里、四肢抽搐着冒电火花的机甲,嘴张了,合上了,又张了。
半晌才憋出一句:“它……怎么倒的?”
旁边符修摇了摇头,表情比他还茫。
另一台机甲停了下来。
它的头部传感器转向泥潭里的同伴,似乎在进行某种扫描。
然后传感器猛地转向天空。
对上了夜棘的龙瞳。
以及龙首上那个趴着看热闹的黑衣女人。
机甲的判定系统显然给沈知意打了个标签。
不知道打的什么,但它的反应是——掉头就跑。
没跑成。
姬渊落地的动作比它转身快。
他从龙首上踏出一步,没用魔力,没用焚空。
整个人像一枚暗色的流星,从四十丈高空直直砸下来。
落在机甲面前。
地面碎了一圈。
碎石和泥土从他脚下呈放射状炸开,冲击波把周围三丈内的焦土全翻了一遍。
机甲的传感器对准了他。
胸甲上的判定系统开始工作,蓝色的扫描光从他头顶往下扫,扫了半截。
数据面板炸了一屏乱码。
它给出了一个自相矛盾的结果:“威胁等级:无法计算。物种分类:无法归类。建议操作:错误。错误。错误。”
姬渊没给它算完的时间。
他抬腿。
一脚踹在机甲胸口正中央。
没有技巧。
纯粹的,碾压式的暴力。
物理免伤?
判定系统连“这是物理攻击”这个信号都没来得及发出去。
姬渊这一脚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它的量程上限。
一杆秤最多称一百斤,你往上面放一座山。
秤不会显示“超重”。
秤会直接碎。
机甲的胸甲在他鞋底接触的瞬间凹了进去。
然后整台机甲凹了进去。
金属被压缩的声音惊天动地。
四丈高的银色铁疙瘩在零点三秒内被一脚踹成了一张不到半寸厚的铁饼。
扁的。
所有内部结构、线路、能源核心、驾驶舱,全压在那层薄薄的金属里。
铁饼在地上弹了两下。
叮。叮。
然后不动了。
山谷里静了两秒。
七个散修石化在原地。
剑修手里的飞剑叮的一声掉在地上,他连反应都没有。
钱多多从龙尾缝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那张铁饼,又缩回去了。
这次缩得更深。
沈知意从夜棘背上跳下来,落在姬渊身侧。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还冒着火花的铁饼,又抬头看了一眼姬渊。
“你把驾驶员也压扁了。我还没问话呢。”
语气不是心疼驾驶员。
是嫌他浪费了一条情报线。
姬渊收回脚,鞋底沾了点机甲外壳的金属碎屑,在地上蹭了两下。
表情很淡。
嫌脏。
泥潭那边,第一台摔倒的机甲终于停止了抽搐。
驾驶舱的应急弹射系统在最后一丝残余电力驱动下启动了,舱盖嘭的一声炸飞。
一个人从里面连滚带爬地摔了出来。
年轻。
一头染成亮黄色的短发竖得乱七八糟,沾满了泥浆和机油。
穿着一身银色紧身衣,材质看着像某种高分子聚合物,此刻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胸口一个圆形徽章歪了。
徽章上刻着一行沈知意看不太懂但系统自动翻译了的文字:“第七收割小队·实习巡猎员。”
实习的。
沈知意嘴角动了一下。
行。那就还能问出点东西。
黄毛从泥地里爬起来,第一眼看见了面前那张曾经是他同伴座驾的铁饼。
腿一软又跪了回去。
然后他抬头,看见了姬渊。
暗金色竖瞳。面无表情。鞋底还沾着他同伴机甲的残骸。
黄毛的嘴唇哆嗦了三下,手抖着摸上右耳的耳麦,按下了通讯键。
“总、总部!遇到两只未登记的高危生物,请求抹——”
他的声音卡住了。
因为一只毛绒拖鞋踩上了他的耳麦。
沈知意低头看着他。
湿漉漉的黑发垂在肩侧,瞳孔深处的金光像两盏快要烧穿灯罩的灯。
“'抹'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往上挑了一点。
“把那个字说完。”
黄毛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耳麦里传来嘈杂的电流声,对面有人在喊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满眼只剩头顶那双泛着金光的眼睛,和旁边那个正拿衣角把刀柄上沾到的泥渍慢慢擦干净的黑衣男人。